前方突然围了一大圈人，议论声里夹杂着哭喊，在安静的北区格外刺耳。陆川和李虎挤过去，看清了广场中央的情形——
几个黑甲士兵押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老人，老人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破布衣，冻得浑身发抖，嘴唇青紫，被按着肩膀跪在冰地上。旁边站着一个体态肥胖的男人，穿着厚实华贵的兽皮袄，手里捏着半个白面馒头，嘴角还沾着碎屑，一副掌柜派头。
士兵举着枪，声音洪亮：“此人名叫张老汉，北区难民，今日偷窃李掌柜的馒头，人赃并获！按寒霜城律法，偷窃者，斩右手，以儆效尤！”
人群炸了锅。
“就偷了半个馒头，要砍手？”
“这老汉瘦得都快站不住了，八成是走投无路……”
“规矩就是规矩！不狠一点，个个都偷东西，城里不乱套了？”
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可就是没有一个人上前。有人偷偷往后退，把身边的孩子拽到身后；有人皱着眉头，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这片广场上，站着的大多是北区的难民，面黄肌瘦，衣不蔽体，谁都知道这老汉偷馒头是为了什么——可谁也不敢替他说一句话。得罪了李掌柜，就是得罪了他背后那位表哥，这条街上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李虎看得血往脑门上涌，拳头捏得骨头咔咔响，却还记得陆爷在路上叮嘱过他的话——没弄清这里的规矩之前，别轻易出头。他咬着牙把火气往下压，压得胸口发闷。旁边几个年轻人见他没动，也攥着拳头站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抿成一条线，谁也没敢先开口。
李掌柜拿脚尖踢了踢老汉的胳膊，像踢一块碍事的石头：“少废话，砍了手再嚎。”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围观的人群里却有人把拳头攥出了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死死盯着那柄刀，嘴唇咬得发白。这条街上的难民，谁家没挨过李掌柜的白眼？可刀在人手里，命在刀口下，谁上前一步，谁就是下一个张老汉。
张老汉跪在冰地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破布衣挡不住风，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枯叶。他额头上磕破的伤口渗着血，血珠顺着皱纹淌下来，滴在冰面上，凝成暗红的小点。他不敢看那柄举在半空的长刀，只是弓着背，一遍一遍重复：“大人饶命……求求大人饶命……”
张老汉拼命磕头，额头磕在冻硬的冰地上，咚咚作响，磕得渗出血来：“大人饶命！我真的不是故意偷的！我三天没吃东西了，我小孙女还躺在家里，快饿死了！求求您饶了我这一回！”
李掌柜哼了一声，把馒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碾成碎渣：“饿死就能偷东西？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找借口，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砍！”
士兵举起长刀，刀锋在日光下泛着寒光，朝老人的右手砍去。围观的人有的捂住眼睛，有的攥紧拳头，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几个孩子吓得把脸埋进大人怀里，浑身发抖。
人群后面，李虎的呼吸一下子粗了，他猛地就要往前冲，被陆川一把拽住胳膊：“陆爷！”他压着嗓子低吼，“那可是条人命！”
“我知道。”陆川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把刀，“你再等等。”
他在等。等刀举到最高点，等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刀躲不过去了，等李掌柜脸上的得意堆到最满——到那时候再开口，这一声“住手”才最有分量。
长刀在半空顿了一瞬，日光在刀刃上跳了一下。
“住手！”
一声低喝，震得整个广场都静了一瞬。举刀的士兵僵在半空，所有人的眼睛都转向声音的方向——
陆川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张老汉身前，把他护在身后，看向那个士兵：“就因为半个馒头，要砍一个走投无路的老人的手？”
“哪来的穷鬼？”李掌柜上下打量他，见他穿着破烂，语气愈发不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敢管老子的闲事？我表哥是西区副队长，三级异能者！在这寒霜城，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所以呢？”陆川问。声音平平的，听不出火气，可就是让李掌柜心里莫名一紧。
李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被自己的话激怒：“所以老子想砍谁就砍谁！你再管闲事，信不信连你一起砍！”
这句话一出，围观的人群又往后缩了一圈，像被一阵风推着退开的雪。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悄悄拽身边人的衣角，示意别蹚这浑水。可也有几个年轻人站在原处没动，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穿着破棉衣、敢跟李掌柜叫板的陌生人，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李虎站在陆川身后，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心里全是汗。他太清楚陆爷的脾气了——这人平时看着温温吞吞的，可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咬了咬牙，往前站了半步，把肩膀绷紧，随时准备跟着陆爷一起拼命。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冰面的呜咽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陆川身上，落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破棉衣上，落在他那张平静得看不出深浅的脸上。
陆川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眼前这个李掌柜，充其量是个仗势欺人的货色，真正麻烦的是他背后那位西区副队长。可眼下刀都举到老人手上了，这一步要是退了，往后北区的难民在他面前，就永远抬不起头。
有些事，不是想不想管，而是不得不做。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随即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拳头。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松开时才察觉到掌心有点疼。身后，李虎的呼吸又粗了起来，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只等他一声令下。
整个广场，都在等这个穿着破棉衣的年轻人开口。
陆川抬眼，视线越过李掌柜那张胖脸，落在他身后那几个握刀的士兵身上，又收回来。他心里有了底——这阵仗吓唬得了别人，吓唬不了他。
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三颗蓝色晶体，触手冰凉。这是从冰尸体内取出的冰系结晶，他一直贴身收着，等安顿下来，再慢慢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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