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一百多号人站在雪地里。老人被搀着，孩子被抱着，伤员躺在担架上，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有人把孩子往怀里裹了裹。没人说话，可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看陆川。
火把全灭在雪地里，冒着一缕缕白烟。有人往怀里揣了几块干粮，有人把棉被裹在孩子身上，包裹卷得紧紧的，像是要把整条命都裹进去。
担架上的伤员被抬起来的时候，闷哼了一声，又忍住了。抬担架的人把步子放轻，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
陆川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地下商场入口。他们在这里躲了三个月，今天一把火，全烧了。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把一个地方住成家。可现在，家没了，他们只能往南走。
入口的铁门被火烧得变了形，半敞着，黑洞洞的。他看了两眼，没再多看，转回身，声音不高：“都跟紧了。”
他这一句，说得很轻，可队伍里的人都听见了，一个传一个，传到队伍尾巴上，变成了压低了嗓子的“跟紧了”。
“走吧。”他说。
这一声“走吧”，像是队伍开拔的号令。一百多号人，没有一个犹豫的，齐刷刷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队伍在冰原上拖成一条长线。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沉。
最前头是几个力气大的男人，轮换着抬担架；中间夹着老人和孩子，走几步就得停一停；队伍最后，李虎殿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生怕漏掉谁。
队伍走得不快，可没有停。谁要是慢了一步，后面的人就伸手推一把，谁也不肯落下谁。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李虎搓着手凑上来，呵出的白气糊了一脸：
他的眉毛睫毛上结了一层霜，鼻头冻得通红，搓手的时候呵出的气白茫茫一片。
他凑上来的时候，先嘿嘿笑了两声，搓着手，把那股寒气搓散了，才开口说话。
“陆爷，咱到底往哪儿走啊？这冰原望不到头，再走下去，方向都得乱。”
他这话不全是废话。冰原上没参照物，雪又深，走偏一步，可能就是几十里地。
“走到哪儿算哪儿。”陆川说，“南方暖和，至少冻不死老人孩子。”
他说“老人孩子”的时候，看了一眼队伍前头那个被背着的老头，又看了一眼老奶奶怀里的婴儿。这两个字，不是白说的。
“那万一再遇上丧尸群呢？”
李虎问完，自己也觉得晦气，赶紧“呸呸”了两声，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咒啊陆爷，我就是……心里没底。”
“你不是见过我本事？”
陆川这话接得极快，像是早就知道李虎会这么问。李虎愣了一瞬，随即讪讪地笑了。
李虎讪笑：“对对对，有陆爷在，丧尸算个屁！”
他这话说得挺大声，像是说给队伍里的人听的。果然，前后几个人听了，紧绷的肩膀都松了松。
有人跟着笑了两声，笑声不大，却像是把队伍里的寒气驱散了一点。
“少拍马屁。”陆川说，“去后面盯着，别让人掉队。”
李虎“得嘞”一声，小跑着往队伍后头去了，跑出去两步，又回头喊：“陆爷，有事儿您招呼！”
又走了两个时辰，一个中年女人腿一软，瘫在雪地里，脸色白得像纸：
她这一瘫，旁边的人跟着乱了一下，有人伸手去扶，自己也晃了晃，差点一起栽倒。
旁边一个汉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两人。他把那女人背到背风处，放下的时候，自己腿肚子也在打颤。
“不行了……我真的走不动了……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所有人，休息十分钟。”陆川下令，走过去，把那女人扶到背风处，递了半块干粮，
那半块干粮，是他自己的口粮，递出去的时候，没带一点犹豫。
“吃一口，缓一缓。”
女人看着他，眼泪混着雪水往下淌，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
她啃得很慢，像是在舍不得那半块干粮。啃了两口，她又掰下一小块，塞进怀里，说是留给孩子的。
她说完，又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那半块干粮，啃得很仔细，像是在数着米粒。
就在这时，蒙恬忽然飘过来，神色凝重：“主公，东边，有东西在靠近。速度快，不止一个。”
蒙恬的鬼体在日光下淡得几乎看不见，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陆川耳朵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陆川一个人能听见。陆川正在给那女人递水，手顿了顿，没有立刻抬头。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把水壶递给那女人，等她喝了两口，才慢慢直起身，朝东边看去。
陆川脸色一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雪地里，三个黑点正在快速逼近，机身漆黑，泛着金属冷光，比之前被射落的无人机大了一圈。
那三个黑点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大了一圈，机翼下悬着的武器挂架，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猎杀者-9。
三个字，像三块冰，砸在陆川心口。
他盯着那三个黑点看了两息，脑子里已经把退路、地形、可能的时间，都过了一遍。
他们还是追来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蓝得干净，可那三个黑点正在这片蓝里越放越大。
他收回视线，扫了一圈四周。队伍刚停下不久，人还散着，要聚起来，至少得两分钟。可那三架猎杀者的速度，不会给他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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