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尸倒下后,陆川发现它们的胸腔里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晶体,幽蓝的光一闪一闪,像是活物,在雪地上格外扎眼。
陆川蹲下去,没有急着碰,先用剑尖把那颗晶体拨到光线下细看。晶体表面没有一丝裂纹,光在里面流转,像一颗有生命的眼珠子,正对着他。
他看了它很久,它也“看”着他——那光没有眼睛,可陆川总觉得它认得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后脊梁一紧,他甩了甩头,把它压下去。
可那感觉,怎么也甩不干净。
他蹲下去,用剑尖拨了拨其中一颗,晶体滚了半圈,表面的光也跟着晃了晃。
他拨了拨,那颗晶体滚进雪里,光在雪下透出来,蓝幽幽的,像一盏埋在雪里的灯。
他没有立刻去捡,先蹲着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把它捏起来,在掌心掂了掂。
“这是什么?”他问。
蒙恬凑近看了看,神色凝重,鬼体的轮廓都绷紧了几分:“主公,这东西的波动,跟天阙那些人的气息一模一样。”
陆川心里咯噔一下。他捡起一颗晶体,入手冰凉,却隐隐有一股温热的内核,凉热交叠,说不出的古怪。他运转通灵眼,看见那团蓝光里游走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汉字,是他从未见过的文字,歪歪扭扭的,像活虫一样在光里蠕动。
那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可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是师父留下的那本旧册子里,某个残缺的图案的变体。他把晶体攥进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指缝渗进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它揣进怀里,贴身放着。
揣进怀里的那一刻,一股极淡的凉意贴着胸口蔓延开,像贴着一块冰。他打了个寒颤,又很快稳住。
这颗晶体不像冰尸身上长出来的东西,倒像是被人放进冰尸身体里的。
“天阙……到底在搞什么?”他低声说。
这个问题,他一时半会儿答不上来,可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当面问出来。
他把三颗晶体都收进怀里,没有细想。当务之急是物资,这些东西,等活下来再说。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用布把那三颗晶体裹了一层,又裹了一层,像是怕丢了,又像是怕它们醒过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可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
超市里的货架被冰尸祸害得不轻,但剩下的物资依然可观——整整四车。粮食、罐头、药品、棉衣,堆得像小山,够那一百多号人吃上好一阵子。
搬运的人一趟一趟地来回跑,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有人把罐头举起来,对着光晃了晃,像是在看一件宝贝;有人蹲在米袋子旁边,抓了一把米,又松开,让米粒从指缝里漏下去,哗哗地响。
陆川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没说话。这些人是真的饿怕了,一顿饭都舍不得糟蹋。他想起避难所里那锅稀粥,想起那两个发烧的孩子,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松了松。
这些东西,能让他们多撑一阵子。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他摸了摸怀里那三颗晶体,隔着布,凉意透出来,像是某种提醒。
搬货的时候,李虎凑过来,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陆爷,您太牛了!那三只冰尸,传说中连三级异能者都打不过的玩意儿,您一个人全给劈了!您以后就是我李虎的亲爹!”
“别废话。”陆川把一箱罐头递给他,“搬东西。”
“得嘞!”李虎屁颠屁颠地接过箱子,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陆爷,我给您说个事儿——昨天我们跑回来的时候,天上,有东西飞过去了。”
陆川抬起头:“什么东西?”
“黑乎乎的,带着灯,飞得特别高。”李虎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像……无人机。比我们以前见过的都大。”
李虎说着,拿手比划了一下,比划得乱七八糟,他自己也说不清多大,只是一个劲儿地强调“特别大”。
他比划着比划着,自己也觉得没比划明白,讪讪地放下手。可那架无人机飞过去的影子,他说什么也忘不了。
他看陆川不说话,又补了一句:“陆爷,那玩意儿不会跟咱们有关系吧?”
陆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蓝得干净,看不出一点异样。可越是干净,他越觉得不对劲。
天阙这两个字,现在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得弄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这念头刚落下,头顶的天,忽然亮了一下。
陆川没说话,手里的动作却顿了一下。他想起那些蓝色晶体上的符文,心里浮起一层不祥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头顶上慢慢张开。
他把剑抱在怀里,剑鞘的凉意隔着衣服贴着胸口,像一只手按着心跳。那一夜,他做了个梦,梦见一片蓝光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怎么躲也躲不开。
夜里,陆川躺在避难所的角落里,隔着天花板听着外面的风声,怎么都睡不踏实。怀里那三颗晶体贴着胸口,冰凉凉的,像三粒醒着的眼睛。
后半夜,他忽然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胸口那三颗晶体忽然发烫,隔着衣服烫得他坐了起来。他伸手一摸,晶体又凉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坐了一会儿,没再躺下,靠着墙,盯着门缝外那片夜空,直到那道光柱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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