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尸没有追出去。它停在冰雕旁边，歪着头，像是在欣赏那具冻僵的尸体，指尖在冰面上轻轻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它慢慢转头，幽蓝色的眼睛落在了陆川身上。
那一地碎冰的棱角，在蓝光里泛着冷芒，像是一地的牙。
“蒙恬，别急着出手。”陆川后退半步，脚后跟抵住货架的底座，“让我看看它。”
通灵眼全力运转，淡金色的光在黑暗里亮起来，穿透那层冰甲。陆川看清楚了——这东西体内没有活人残留的意识，也没有普通丧尸那种浑浊的黑气，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幽蓝色的、冰冷的能量，在胸口的位置缓慢跳动，像一颗冻住的心脏。
那团蓝光跳得极有规律，一下，又一下，像是有自己的心跳。
陆川盯着那团蓝光，忽然想到一个词——炉芯。造东西的人，总得给东西留个烧火的地方。
陆川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这东西，像是被人刻意造出来的，每一处都透着人工的痕迹，连胸口那团能量，都安放得格外工整。
他忽然觉得，造出这东西的人，可能比这冰尸本身还要可怕。
人造的东西，就该有造它的人。陆川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它已经不是丧尸了。它是一件兵器。
“冰甲覆盖全身，关节处有缝隙。”陆川低声说，声音又稳又快，“普通刀剑砍上去只会打滑。速度比普通丧尸快三倍，力量至少五倍。”他一边说，一边把冰尸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把每一个细节都记进脑子里。
蒙恬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凝重：“主公，它体内那团蓝光，末将见过——像极了天阙那些人的手笔。”
陆川没有接话。师父留下的旧物里，提到过天阙几次，字里行间都是极重的提防。他原以为那是个藏在暗处的东西，没想到，在这冰原上一个破超市里，就撞上了它的手笔。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被冻成冰雕的壮汉，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天阙的手笔，已经伸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陆川心里一沉。天阙，又是天阙。上次见到这个名字，还是在师父留下的那些旧物里，他没想到，这种东西会出现在冰原上一个破超市里。
三个月来，他见过的怪物不少，可没有一样像冰尸这样，让他觉得后背发凉。这东西不是长出来的，是造出来的——造它的人，比他见过的所有丧尸都可怕。
冰尸动了。它的速度比刚才更快，爪子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直取陆川咽喉。陆川侧身一让，寒气擦着他的脸过去，半边眉毛立刻结了一层白霜，耳朵冻得生疼。
他呼出一口白气，呼出来的气在空气里凝成一片细小的冰晶，落下去，又没了。
煤油的火光在墙根跳动，冰尸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主公！”蒙恬的声音一下子急了。
“没事。”陆川抹了一把脸上的霜，手背上的水珠冻成了冰碴子，“它怕火。李虎是火系，可惜二级，烧不动它的冰甲。”
二级的火，烧不穿冰甲，可要是火够大、够久呢？他脑子里这个念头一转，手已经摸向地上的煤油瓶。
冰尸又扑上来，陆川就地一滚，躲开那一抓，后背撞上货架，铁皮哗啦一声塌下去，罐头滚了一地。他顺手抄起一瓶打火机专用的煤油，拧开盖子，泼了半瓶在地上，煤油味一下子冲进鼻子里。
火墙烧起来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上的霜化成了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蒙恬，给我一点火。”
蒙恬手一抬，指尖弹出一簇幽绿的鬼火，落在地面的煤油上，轰的一声蹿起半人高的火墙。冰尸冲到火墙前，硬生生停住，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上的冰甲开始冒白汽，嘶嘶地响。
“怕火，速度会慢。”陆川盯着它，眼睛一眨不眨，“但烧不死它。”
冰尸隔着火墙盯着他，嘶鸣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焦躁，爪子在地上一遍一遍地刨，刨出一道道白痕。
他的视线落在冰尸的膝盖上，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出的细缝，被冰甲掩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细缝不是磨损出来的——边缘平整，像是专门留出来的口子。陆川看着它，忽然明白了什么：这东西造出来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它永远站着。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关节。唯一的突破口。”
他收回通灵眼，把那道细缝的位置、角度、深浅在心里记了三遍，才开口：“蒙恬，我要你逼它抬腿。它一抬腿，膝盖那道缝就会张开口子。”
蒙恬应了一声，长刀横在身前，幽绿的鬼气沿着刀身一寸寸亮起来，照亮了周围一小片黑暗。
黑暗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火墙噼啪的声响。冰尸隔着火光，低低地咆哮了一声，像是听懂了他们在商量什么。
陆川点了点头，没有再看冰尸，先把退路在心里画了一遍——门口的方向，货架的遮挡，哪一步能退，哪一步不能退。他一边画，一边听着那脚步声。冰尸没有追过来，像是也在等着他把路想清楚。
他正盯着眼前这只，货架后又窜出两只冰尸，一左一右堵住了退路。陆川心里一沉，今夜这趟，比他想的要险。
通灵眼的光渐渐暗下去，他把剑横在身前，贴着货架的阴影，一点点往门口挪。今夜这一趟，值了，也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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