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明三年秋天,魏平死了。他是在棺材铺的后院走的,无疾而终,早上伙计去送粥的时候发现他歪在竹椅上,手里还握着那枚铁令牌。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沈渊正在裁决司正堂批卷宗。他把卷宗合上,竹杖点地,走到正堂门口。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秋风吹过来,落叶在地上打着旋。他在门口站了一刻钟,然后让老石头备车,去了甜水井巷。
苏念月已经知道了。魏平在苏州没有亲人,棺材铺的伙计把消息送到了京城,送到了常记剃头铺。沈渊进门的时候,苏念月正坐在堂屋里,面前放着那只绣囊和魏平留给她的几件旧物——一本苏州阊门外的房契,几块碎银子,一把他用了半辈子的剃头刀。她没哭,只是把绣囊里的铜钱拿出来,摩挲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魏伯把令牌带回来了。包在一块红布里,和房契搁在一起。”她把铁令牌从桌上轻轻推过来。沈渊接过令牌,铁面被摩挲得发烫。那是一个不肯欠债的人守了半生之后,用余温把债约递了回来。
“他说过,什么时候他觉得活不动了,就把令牌送回来。现在送回来了。”
“他欠娘什么?”
“婚约。他说你娘本来该嫁给他。他没能保住她。他用了四十年还这笔债——救你,收养你妹妹,把她养大。”沈渊把令牌收进袖子里,“他的债还完了。人死债清。以后不用再还了。”
苏念月低下头。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里屋,端出一碗凉茶——和上次沈渊来讨水时一样的粗茶梗泡的凉茶,一样放在白瓷碗里。
“哥。魏伯葬在哪儿?”
“苏州。阊门外,他管了一辈子账的那间棺材铺后院里。”
“我想去给他上炷香。”
“明年清明。我陪你去。”
那一晚裁决司正堂的灯亮到很晚。沈渊把魏平送回来的铁令牌收在暗室的旧物架上——和林昭的铜钱、韩慑的旧锁钥、陈玄龄留下的《断罪诀》序言放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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