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土城是在三天后的傍晚。
盟重的传送卷轴将四人直接送回土城中心广场。夕阳正从赭红色城墙背后沉下去，符盟的青底金字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广场上的散人们看到叶尘四人从传送光芒中走出来，纷纷围上前问长问短。叶尘将星辰晶的事简单说了几句，散人们便兴奋地议论开了——星辰晶到手，沙城之门的封印已经稳固，接下来只需要解决最后两扇门。
铁铮扛着大剑穿过人群，在商盟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来。他把大剑横在膝上，掏出磨刀石，开始磨那把已经有了好几道豁口的剑刃。磨刀石擦过豁口边缘的声音很刺耳，但在广场上散人们的嘈杂声中，这声音反而让人安心——像一把用了很久的兵器，还在继续用。
苏云抱着法杖去了商盟后院的材料库。北境冰原的极寒环境对法袍和法杖的材质有特殊要求——普通法袍在零下数十度的环境中会变脆，法杖顶端的魔晶在低温下能量传导效率会骤降。她翻遍了材料库的库存，找出了几张火蚕丝织成的内衬法袍、两颗可以镶嵌在法杖顶端的暖玉，还有几瓶能在极寒中保持药效的抗寒药剂。火蚕丝是南荒火山群边缘的特产，商盟库存不多，苏云把最大的一张裁成了四片内衬，每人一件。
小七带着骷髅兵去了符箓工坊。韩通正趴在桌上画符，三岁幼儿的身体坐在加高的椅子上，小小的手指攥着符笔，一笔一画地在符纸上描着基础攻击符的纹路。旁边已经摞了一叠成品，每一张符纸边缘都折得棱角分明——这是刻在韩氏血脉里的严谨，就算身体变成了幼儿，习惯也改不掉。老黄坐在他对面，正用一把小刻刀修复一根断成两截的法杖。看到小七进来，韩通抬起头，婴儿般的脸上露出笑容，把刚画好的那叠符纸推了过来。
叶尘独自去了商盟三楼的钱四海办公室。他需要北境冰原的详细地图和气候情报。霜脊山脉是外阁经营了数百年的区域，灰卫在那里有常驻据点。龙渊阁男人给的古卷标注了第六份碎片的大致坐标，但具体的路线、补给点、外阁据点的分布，都需要更详细的情报。
钱四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账本。看到叶尘进来，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严实的地图，在桌上展开。
“北境冰原。商盟在那边没有常驻情报点——外阁在北境的势力太强，散人行会渗透不进去。但这份地图是十年前一个从北境活着回来的散人小队画的。他们为了画这张地图，在冰原深处走了整整一年。小队出发时十三个人，回来时只剩三个。其中一个就是商盟以前的老灰——你见过的。”
叶尘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霜脊山脉在北境冰原的极北端，从土城过去需要先向北穿越铁树森林，再翻过霜脊山北麓的冰川隘口。山脉腹地标注了一个用炭笔圈出的位置，旁边用极小的字写了四个字：“门。冰封。”
和龙渊阁男人说的“他在冰里”对上了。
钱四海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铁树森林边缘的位置。“这里有个补给点，叫北风镇。镇子很小，只有几十户散人猎户和几个卖御寒材料的小铺子。但那里是进入冰原之前最后一个能买到补给的地方。从土城到北风镇，快马五天。从北风镇进入冰原，再到霜脊山腹地的门址，按照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至少还需要十天——如果天气好的话。北境的暴风雪一刮就是好几天，谁也不知道会在路上耽搁多久。”
叶尘将地图收好。“谢了。”
钱四海没有立刻回答。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枚石符，放到桌上。“这是御寒石符，激发之后能在身体周围生成一层薄薄的灵力保温层。持续时间不长，但关键时刻能救命。商盟库里就这一枚——你拿着。”
他收回手，眼神落在石符上。“当年画这张地图的老灰，从北境回来之后，落下了个毛病——每当代伙房里火灭了，他就说腿疼，冷得疼。其实他的腿是好好的，只是在冰原冻坏了感知。”
叶尘接过石符，收入怀中。
当天晚上，四个人在商盟后院整理北境之行的装备。
苏云将从材料库抱来的东西在石桌上摊开——火蚕丝内衬法袍每人一件，两块暖玉已经嵌在她的法杖顶端和备用杖头上，抗寒药剂每人两瓶。她又从自己的私藏里翻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极细的火晶粉末，是在南荒火山群时收集的。火晶粉末在极低温下依然能持续燃烧，万一在暴风雪中需要生火，这东西比火把管用。
铁铮从铁匠铺订了四双钉鞋——鞋底嵌了霜脊山脉特产的玄铁钉，能在冰面上稳稳站住。他自己的大剑在回程路上就磨好了，刃口的豁口被他磨得极薄，在月光下泛着铁锈色的光。石磊在出发前送了他一块备用的剑身护甲片，铁铮用麻绳缠在大剑剑背的凹槽里，缠了好几圈。
小七从符箓工坊回来时，带着韩通画的那叠攻击符。他把符纸一张张分给队友，分到叶尘时，又塞过来一袋高级金疮药和几根备用骨材——是老黄让他带的。骷髅兵在极寒环境中骨质会变脆，万一哪根骨头冻裂了，需要及时更替。
叶尘坐在石桌旁，将龙渊阁男人给的古卷和商盟的地图并排摊开。两份情报标出的霜脊之门位置能对上——都在霜脊山脉腹地深处，附近都标注了外阁据点的存在。但龙渊阁古卷上多了一个“冰窟”的标注，商盟地图上没有。钱四海说商盟对北境的情报很少，霜脊山脉腹地的情况，散人从来没有真正进去过。
“假如第六席自愿被封在冰里，那他一定还活着。可北境的裂隙能量在冰层里渗透了数百年，如果他封住的那部分冰层被裂隙侵蚀了，取出碎片之前，我们必须先做好战斗准备。”叶尘在古卷上轻点了一下。
“明白。”铁铮踩了踩脚上的钉鞋，玄铁钉在青石板上凿出几个极浅的白印，“怪物再强我也不怕，就怕在冰上打滑。有了这鞋，冰面我也不怕了。”
苏云补充道：“御寒符已经分发完毕，加上钱掌柜给的御寒石符，就算遇到暴风雪，我们也不会被冻伤。”
小七的骷髅兵在旁边咔咔地张合了一下下颌骨，似在附和。
叶尘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天亮，出发北境。”
晨光初现，土城北城门缓缓打开。
铁铮扛着大剑走在最前面，脚上的新钉鞋在青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苏云抱着法杖跟在后面，法袍内衬的火蚕丝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暖红色。小七蹲在城墙垛口上，骷髅兵站在他身边，淡金色的骨质在晨光中安静地发光。韩通被老黄抱在怀里，挥着小手朝四个人告别。
叶尘走在队伍最后。降魔剑斜背在背上，剑身上的四道符印在晨光中同时亮起——金红色的共鸣，双色的共生，三色的序，银色的空。第五份碎片已经完全融入他的体内，新的符印在剑身上留下了更完整的纹路——符祖七份碎片已经集齐五份，距离完整的符祖传承只差最后两扇门。
北城门外，赭红色的土路向北延伸，消失在灰蓝色的天际线尽头。那是铁树森林的方向，再往北是冰原，再往北是霜脊山脉。第六席还在冰里，霜脊之门还在等。
四个人朝北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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