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顾景舟吸溜下鼻子，端着清粥一勺勺喂给林晚，她吃的很慢，眉头都皱着。
用了饭林晚精神稍好了些，眼睛不再那么灰败，盯着窗边无尽的漆黑问“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顾景舟走向门口把瓷碗递出去。
“别把这事告诉刘伯？”她眼中浮现担忧之色。
顾景舟说了个好字，蹲下身轻轻抚摸她粘着白胶布的手背，那里露出的皮肤泛着清白，他垂下头吻了上去，专注而虔诚。
“对不起，晚晚。”他抬起头，这是第三次和林晚道歉。
林晚第一次听他这样唤她，明显一愣，嘴唇白着“不怪你。”
顾景舟依旧保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静静看她，她的眼睛干净澄澈，没有半点怨恨。
林晚忽的一声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林峰华怎么会放过我？”
顾景舟心里发虚，躲过她灼灼的目光“这不重要。”
林晚不再说话，吃了止痛药才忍下全身的疼痛稀里糊涂进入梦中。
一闭眼，林月怨毒地目光望向她“你当初为什么不救我？”
林晚眼角噙着泪说不出一句话。
“我恨你！”
林月的怨恨刺的林晚头痛欲裂，眼睛猛地睁开，惊出一身冷汗。
再次醒来已经天光大亮，病房里放了不少药材和补品。
林晚心下茫然，顾景舟拿着温毛巾拭去她一头的冷汗，沉声解释“沈老太爷和沈黛来过说让你安心养伤，当时你还睡着，我就没叫醒你。”
林晚这才回过神，一天两夜的恢复让她的伤口好了不少，她抬手拨过眼前的碎发摸到枕上，又是一片濡湿。
林晚愕然，右手挪动时被他轻轻握住，只听她问“这几天晚上我到底怎么了？”
顾景舟心脏狠狠一揪，面上不动声色“没事。”
林晚却不肯放过，语气更冷“我晚上是不是会经常流泪？”
顾景舟无奈点头，他不敢告诉她，林晚一旦睡着整夜都会哭泣不止，好几次顾景舟坐在黑暗的床边，看着她心都要碎了。
林晚哑然，咚咚一阵敲门声，女护士端着托盘进来，目光对上顾景舟的视线微红着脸低下头“顾总，林小姐该换药了。”
顾景舟嗯了声，女护士拉过房间里的医用屏风，将大床挡在后面也截断顾景舟的视线。
而顾景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白泛起血丝。
林晚淡淡开口“出去吧。”
顾景舟沉默了几秒才慌张开口“我在这儿陪你。”
林晚语气更冷“出去。”
护士一脸震惊，从来没见过谁敢和顾总如此疾言厉色说话。
“下手轻点。”顾景舟语气带着请求的语气，手机悄悄放在沙发上。
大约二十分钟后，护士走出，顾景舟进去屏风已经撤下，林晚闭着眼卧蚕处的泪痕未干。
林晚背对着他不肯出声，顾景舟拿起手机默默离开。
林晚所住的VIP病房一应俱全，卧室、书房、厨房一应俱全。
顾景舟走进书房连上蓝牙耳机，呼吸舒展几次才敢点开那段录音的播放键。
“我先帮您把绷带拆了。”耳机传来皮肤与绷带分离时的摩擦声。
而后林晚闷哼一下，随着摩擦声持续闷哼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林晚的剧烈喘息。
林晚忍不住嘶叫出声，那声音克制隐忍，摩擦声停了一会儿。
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继续，我没事。”
摩擦声继续响起，空气里只剩下她剧烈的喘息声。
“我给您换手臂上的药。”
砰的一声像是拳头砸在床上的巨大响动，顾景舟心下一颤，音频戛然而止。
顾景舟微张着嘴眼底一阵酸涩，忽的双手掩面，手指缝里露出晶莹砸在桌面。
他自虐般反复播放这段音频好几遍，想要记住这种凌迟来警醒自己。
午饭时顾景舟陪她用饭，林晚也没吃几口，她靠在床头侧过脸看着窗外的绿植，目光呆滞而空洞。
顾景舟扫了一眼她皮肤泛红的脖颈，那里的青紫淤伤褪了不少，只是她肩背塌下去，好像失了脊梁。
顾景舟眸光一暗。
晚上睡觉时，顾景舟命推来一张单人床，林晚满脸疑惑。
“我晚上陪你。”林晚嘴巴动了动，终是什么都没说。
不知不觉已至深夜，病房里只剩下钟表很轻的嘀嗒声。
林晚再次从血泊中惊醒，她喘着气，一摸脸上一片湿润，她再也睡不着了。
轻轻打开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胡乱在软件上刷着什么。
血过于真实压的她快要喘不过气。她必须往脑里装点信息转移注意力，但一条短视频静音播放了三五遍，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睡不着？”那声音闷闷的，林晚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没有。”顾景舟的声音沉稳，话音刚落，拿着两个枕头过来，在黑暗中托着她的脖颈把枕头换过去，自己则躺在她身后，修长手掌抚摸着她的后背，温暖一寸寸蒸干她后背的冷汗，声音坚定“你看吧，我陪你。”
林晚身体一僵，身后的暖意烘烤着她身体的湿寒，快要失守的心神回了些，转身时只看到她漆黑的眼睛温柔注视着她的后背。
林晚看了一会儿眼睛干涩索性闭上，可是神志无比清明。
她不敢动弹，只是很轻挪了下胳膊就听身后传来声音“怎么了？”
“顾景舟，我睡不着？”
“许是白天睡多了，不是什么大事。”
林晚艰难转过身，顾景舟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安慰“别胡思乱想，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晚抿起的嘴唇松开，顾景舟不肯松手，手掌有节律地轻拍在她的手心，林晚闻着熟悉的柑橘尾调，在这种安抚下在天快亮时总算进入梦乡。
醒来后，已空无一人，她叫了佣人进来扶着佣人的手走近书房听到里面顾景舟的说话声，默默走回病房。
得知孟平手术后平稳恢复，林晚笑出声，眉心在此刻彻底舒展。
顾景舟把工作搬到仁和顶层，业务都改成线上对接，必须他签字的事项由助理带过去。
仁和顶层更是戒备森严，除非顾景舟本人允许，否则一概不准入内。
有时林晚靠在床头上看书沐浴在阳光下，顾景舟盯着电脑的视线转过去，二人相视一笑。
顾景舟扫过一眼那串拉丁文字母，不住赞叹“连拉丁文都懂，真不简单。”
林晚眼尾一弯仰，一脸自豪。
顾景舟嘴上虽笑着，心里空落落的，敲击触摸板的手停顿一下。
林晚的手机叮铃铃响起，瞥过一眼，来电显示:刘伯。
她看了一会儿屏幕，嘴唇已然抿紧。
顾景舟察觉到她的窘迫，凑过去看屏幕也是一阵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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