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安境抚民
灵寿城进入赵军手中的消息传遍邯郸，邯郸城中的百姓自发走上街头庆祝。商贾们挂出了彩旗，孩子们在巷子里放鞭炮，老人们跪在太庙前感谢先祖庇佑。赵开站在城门口，看着涌动的人潮，心中却不像百姓们那样轻松。他知道，收服中山只是第一步，如何安定这片新纳入的土地，才是真正的考验。
赵雍在灵寿城中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做了几件事。第一，开仓放粮，赈济城中缺粮的百姓。中山王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足够全城百姓吃上半年。赵雍将这些粮食分发给百姓，每人五斗，不论贫富。第二，释放囚犯。中山王在位时滥施刑罚，牢狱中关押了许多无辜之人。赵雍一一审查，将冤枉的全部释放，罪证确凿的从轻发落。第三，安抚降卒。中山国的降卒有上万人，赵雍从中挑选了三千精壮编入赵军，其余的发钱遣散回家。
这些事做下来，灵寿城中的敌意渐渐消退了。百姓们发现，赵国的太子并不像传说中那样凶残。他不杀人，不抢掠，不放火，反而给他们发粮食、放囚犯、让士兵回家。一些老人开始说，也许赵国统治也不是坏事。
第七天傍晚，赵雍在中山王的宫殿中召集将领们议事。
这座宫殿虽然比不上邯郸的宫城，但也算宏伟。正殿的地面铺着青石，柱子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屋顶的横梁上绘着彩色的图案。赵雍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中山国的地图。
“太子，”赵豹拱手道，“中山国虽然归附了，但还有一些旧部逃到了北部山区，随时可能出来骚扰。臣建议，派骑兵去搜寻，彻底安定局势。”
赵雍摇了摇头：“逃到山里的残部不多了，翻不起大浪。派人去招安，告诉他们，放下兵器，赵国既往不咎。如果他们愿意归顺，可以编入赵军；如果不愿意，可以回家种地。不要赶尽杀绝，逼急了反而会拼命。”
赵豹想了想，点头：“太子说得对。臣这就派人去。”
赵雍又看向靳恒：“靳将军，灵寿的城防交给你。中山国的旧部虽然散了，但难保不会有人趁机作乱。你要加强戒备，但不要扰民。”
靳恒领命。
赵雍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的山峦。灵寿城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易守难攻。如果不是城中缺水、军心瓦解，这一仗不会这么顺利。
“相邦，”赵雍转过身，“中山国的新政，你有什么想法？”
肥义捋着胡须，沉吟道：“太子，中山国的百姓与赵国的百姓习俗不同，语言也有差异。如果强行推行赵国的法令，恐怕会引起反弹。臣建议，先维持现状，逐步同化。比如，在中山国设立郡县，派赵国的官吏去治理，但保留一些中山国的旧吏协助。同时，鼓励赵国的商贾来中山国做生意，促进两地的交流。”
赵雍点了点头：“相邦说得对。中山国的事，急不得。先稳下来，再慢慢改。”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灵寿的位置点了点：“把中山国设为中山郡，灵寿为郡治。从赵国派一个得力的人来做郡守，负责安抚百姓、恢复生产、推行法令。谁合适？”
肥义想了想：“赵开。”
赵雍一怔：“赵开？他在邯郸干得好好的，调到中山郡来，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太子，赵开有才干，有魄力，又能体恤百姓。他在邯郸推行新政，成绩斐然。中山郡刚刚安定，需要一个既有能力又有耐心的人来治理。赵开是最合适的人选。”肥义说道，“至于邯郸的事，可以让他的副手接替。这一年多来，赵开培养了几个能干的人，可以独当一面了。”
赵雍沉吟片刻，点头：“那就这么定了。让赵开来中山郡，任郡守。邯郸的事，交给他的副手。”
肥义领命。
第二天，赵雍率亲卫骑兵返回邯郸。临行前，他将灵寿城交给了靳恒和随后赶到的赵开。赵开接到任命，二话不说，收拾行装就出发了。他知道，中山郡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地方，但越是这样，越能施展他的才能。
回到邯郸时，已是初春。
邯郸城外的桃花开了，粉红一片，像是天边的云霞。赵雍骑马进城，百姓们夹道欢迎，高呼“太子万岁”。他微笑着向百姓挥手，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吴娃说过，想去看桃花。
“太子，您回来了。”肥义在宫门口迎接。
赵雍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随从，大步走进宫中。
“相邦，这些天有什么事？”
肥义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说：“楼缓从齐国回来了，带回了齐宣王的国书。齐宣王同意与赵国修好，承认赵国对中山国的宗主权，两国开放边境互市。”
赵雍点了点头：“齐国的事，暂时稳住了。秦国那边呢？”
“楼缓也派人去了秦国，秦武王对赵国收服中山国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现在的主要精力在整顿内政，暂时顾不上对外扩张。”
“那就好。”赵雍走进议事厅，坐到案前，“相邦，把这几天的文书拿来我看看。”
肥义将一摞竹简放在案上。赵雍一份一份地翻阅，不时提笔批注。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份都看得很仔细。
处理完文书，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雍站起身来，走出议事厅，去了吴娃的院子。
吴娃正在院中赏花。桃花开了，虽然不是她家乡的梅花，但也别有一番风致。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站在桃树下，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像是画中的人。
“吴娃。”赵雍走过去。
吴娃转过身，微微一笑：“太子回来了。”
“回来了。”赵雍握住她的手，“明天，我带你去看桃花。”
吴娃一怔：“明天？”
“对，明天。”赵雍说道，“我答应过你，带你去城外看桃花。明天正好有空，我们骑马去。”
吴娃的眼眶红了，低下头，轻声说道：“太子还记得。”
“当然记得。”赵雍说道，“我说话算话。”
第二天一早，赵雍和吴娃骑着马，带着几个随从，出了邯郸城。
城外的桃花开得正盛，漫山遍野，粉红一片。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下了一场花雨。吴娃骑在马上，看着这片花海，眼中满是惊喜。
“好美。”她轻声说道。
赵雍勒住马，侧身看着她。阳光下，她的脸庞柔和而温暖，像是一幅画。他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疲惫和压力，在这一刻都消散了。
“喜欢吗？”赵雍问。
吴娃点了点头：“喜欢。谢谢太子。”
“不用谢。”赵雍说道，“以后每年桃花开的时候，我都带你来看。”
吴娃笑了，笑容比桃花还要灿烂。
两人骑马在花海中穿行，随从们远远地跟在后面，不去打扰他们。赵雍和吴娃并肩而行，谁也不说话，只有马蹄踏在花瓣上的沙沙声。
走到一片开阔地，赵雍翻身下马，扶着吴娃下来。两人坐在一块大石上，望着远处的花海和更远处的山峦。
“吴娃，”赵雍忽然说道，“你说赵国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吴娃想了想：“臣妾不知道。但臣妾知道，只要有太子在，赵国一定会越来越好。”
赵雍笑了：“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臣妾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吴娃转过头，看着赵雍的眼睛，“太子，臣妾相信您。”
赵雍心中一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人静静地坐着，看着花海，看着天空，看着彼此。
从城外回来后，赵雍的心情好了很多。他处理政务的效率更高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肥义看在眼里，心中暗暗高兴。他知道，吴娃是太子最好的药。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到了最深处。
中山郡那边，赵开送来了第一份报告。他在报告中详细描述了中山郡的现状：百姓基本安定，没有大规模的骚乱；生产正在恢复，官府发放的种子和耕牛已经到位；降卒的安置工作也基本完成，大部分都回了家，少部分编入了赵军。赵开在报告的最后写道：“中山郡虽定，但根基尚浅。臣需至少三年，方能将中山郡治理成赵国的坚城。”
赵雍看完报告，提笔批道：“准。三年之内，中山郡的事你全权负责，朝廷不干涉。”
肥义将批复好的报告收好，又拿出一份竹简：“太子，这是赵豹将军送来的骑兵训练计划。他建议将骑兵扩充到八千人，在代郡以北建立一座永久性的军营，作为骑兵的大本营。”
赵雍接过竹简，仔细看了一遍。赵豹的计划很详细，从军营的选址到士兵的招募，从马匹的采购到粮草的储备，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八千人。”赵雍喃喃道，“赵国养得起八千骑兵吗？”
肥义想了想：“太子，赵国现在的赋税收入比去年增长了四成，养八千骑兵应该没问题。但如果再扩充，就吃力了。臣建议，先维持五千人的规模，等中山郡稳定了，赋税增加了，再考虑扩充。”
赵雍点头：“相邦说得对。先不扩充，但永久性军营可以建。让赵豹选址，尽快动工。”
肥义领命。
夏天到了，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邯郸城中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赵雍在议事厅中批阅文书，汗珠顺着额头滚下来，滴在竹简上。吴娃坐在一旁，手里拿着蒲扇，轻轻地给他扇风。
“太子，休息一会儿吧。”吴娃轻声说道。
赵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吴娃，你说赵国的未来在哪里？”
吴娃想了想：“在太子的手里。”
赵雍摇了摇头：“不在我手里，在百姓手里。百姓富了，赵国就富了；百姓强了，赵国就强了。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
吴娃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太子，您已经做了很多了。”
赵雍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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