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谋划中山
冬季骑兵演练结束后，赵雍在信宫召集了一次秘密军议。
参加的人不多：肥义、赵豹、楼缓、赵开，还有阿骨打。五个人围着地图坐下，炭盆中的火苗跳动着，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窗外北风呼啸，雪花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雍开门见山：“骑兵演练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五千骑兵已经具备了一定的野战能力，但距离真正的精锐还有差距。阿骨打，你说说，最大的问题在哪里？”
阿骨打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代郡以北的草原上画了一个圈。
“太子，最大的问题是协同。单兵技能，赵国的骑兵已经不输给东胡人。但大规模协同作战，还差得远。演练的时候，红蓝两军一接触就乱，各打各的，指挥不畅。这个问题不解决，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赵雍点了点头：“那你说，怎么解决？”
“练。”阿骨打毫不犹豫地说，“不停地练。白天练，晚上练。晴天练，雪天练。练到每个士兵都闭上眼睛都知道该往哪里冲，练到每个将领都烂熟于心。没有别的办法。”
赵雍看向赵豹。赵豹沉吟道：“阿骨打说得对。骑兵协同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需要时间。臣建议，明年开春后，把骑兵拉到北疆去，在真实的地形上搞几次大规模的实战演练。同时，从骑兵中选拔一批有潜力的士兵，重点培养成基层将领。”
“可以。”赵雍说道，“这件事叔父负责。”
赵豹领命。
赵雍又看向楼缓：“楼大夫，秦国的态度如何？”
楼缓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展开在案上：“太子，臣派去秦国的使者已经回来了。秦武王对赵国还算客气，同意与赵国互市，但在领土问题上态度强硬。他说，秦国在河西的土地，一寸都不会让。”
赵雍冷笑一声：“秦武王这是在试探赵国的底线。河西的土地本来就是赵国的，秦国趁赵国衰弱的时候强占了过去。现在赵国强大了，该还回来了。”
“太子，现在跟秦国开战，时机不对。”肥义劝道，“秦国虽然内乱了一阵子，但实力还在。赵国刚刚起步，不宜与强国正面冲突。”
“我知道。”赵雍说道，“所以我没有打算现在就跟秦国翻脸。但河西的事，要记在账上。等赵国强大了，再一笔一笔算。”
肥义点头：“太子英明。”
赵雍又看向赵开：“赵开，县制推行得怎么样了？”
赵开拱手道：“太子，邯郸周边的几个县已经全部完成了改制，效果很好。明年的计划是推广到南境和西境，两年之内覆盖全境。但有一个问题——县令的人选不够。县制需要大量的能吏，赵国现有的官吏储备严重不足。”
“那就培养。”赵雍说道，“在邯郸设立一个学宫，专门培养官吏。从各地选拔优秀的人才，送到学宫来学习。学成之后，分配到各县去任职。这件事你来负责。”
赵开领命。
军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散去。赵雍将肥义留了下来。
“相邦，还有一件事。”赵雍压低声音，“我想对中山国动手了。”
肥义神色一凛：“太子，中山国虽然国小，但地势险要，民风彪悍。而且中山国与齐国关系密切，如果赵国攻打中山国，齐国可能会出兵干涉。”
“所以才要趁齐国攻打燕国的机会。”赵雍说道，“齐国现在的主力都在燕国，无暇南顾。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等齐国缓过劲来，就更难了。”
肥义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太子说得对。但中山国不是一天两天能拿下的，需要周密的计划。臣建议，先派人去中山国探探虚实，看看中山国现在的国力如何，君臣是否和睦，百姓是否归心。”
“相邦说得对。”赵雍说道，“这件事，让沈重去办。他的人脉广，消息灵通，最适合做这种事。”
肥义点头。
第二天，赵雍召见了沈重。
沈重比一年前发福了不少，穿着一身锦袍，腰间的玉带闪闪发光。他走进议事厅时，满脸堆笑，拱手行礼。
“太子，您找草民？”
赵雍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沈先生，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太子请吩咐。”
“派人去中山国，探探中山国的虚实。我要知道中山国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君臣关系、百姓情绪。越详细越好。”
沈重神色一凛，压低声音：“太子要对中山国动手了？”
赵雍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你只管去探。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
沈重连连点头：“草民明白。草民这就去安排。中山国虽然小，但中山人不好对付。草民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
“可以。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中山国情报。”
沈重领命而去。
沈重走后，赵雍又召见了楼缓。
“楼大夫，你再去一趟齐国。”
楼缓一怔：“太子要臣去齐国做什么？”
“去见齐宣王，告诉他，赵国愿意与齐国修好。条件有三：第一，齐国承认赵国对中山国的宗主地位；第二，两国开放边境互市；第三，两国互不侵犯。”
楼缓想了想：“太子，齐宣王正在攻打燕国，恐怕不会答应这些条件。”
“他不答应没关系。”赵雍说道，“我只要他知道，赵国对中山国有想法。齐宣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齐国现在的主要对手是燕国，不会为了中山国跟赵国翻脸。他大概率会默许赵国对中山国的行动。”
楼缓恍然大悟：“臣明白了。臣这就准备，不日出发。”
楼缓走后，赵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无法安宁。对中山国用兵，是赵国崛起的关键一步。这一步走好了，赵国就能摆脱四面受敌的困境，集中力量对付外敌；这一步走不好，赵国就会陷入两面作战的泥潭，前功尽弃。
他不能输。
“太子，”肥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吴姑娘来了。”
赵雍睁开眼睛，看到吴娃端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
“臣妾给太子炖了汤。”吴娃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案上。
赵雍微微一笑，打开食盒，端起碗喝了一口。是羊肉汤，热腾腾的，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好喝。”赵雍说道。
吴娃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汤，轻声说道：“太子，臣妾听说您要对中山国用兵了？”
赵雍放下碗，看着吴娃：“你听谁说的？”
“臣妾在宫中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吴娃低下头，“太子，臣妾不是有意打听国事。臣妾只是担心太子的安危。”
赵雍握住她的手：“不用担心。中山国虽强，但不是赵国的对手。这一仗，我有把握。”
吴娃抬起头，看着赵雍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喝完汤，赵雍送吴娃回院子。走到院门口，吴娃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太子，臣妾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中山国的百姓，也是百姓。打仗的时候，能不能少杀一些？”
赵雍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会告诉将士们，能不杀的尽量不杀。但战场上，刀枪无眼。”
吴娃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院子。
赵雍站在院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第二天，赵雍在朝堂上宣布了整军备战的决定。他没有明说要对中山国用兵，只是说“加强边境防务，准备应对不测”。但群臣都心知肚明，太子这是在为打仗做准备。
散朝后，赵成走到赵雍面前，低声道：“太子，您要对中山国动手了？”
赵雍没有否认：“叔父，中山国在赵国的腹地，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拔掉它，赵国就没办法集中力量对付外敌。”
赵成叹了口气：“太子说得对。但中山国不好打，当年先王打过好几次，都没打下来。太子要打，就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知道。”赵雍说道，“所以我要先做准备。粮草、兵力、攻城器械，一样都不能少。等准备好了，再动手。”
赵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赵雍忙得不可开交。
赵豹在加紧训练骑兵，楼缓在出使齐国，沈重在刺探中山国的情报，赵开在推行县制、培养官吏，肥义在调度粮草、统筹全局。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赵雍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忙到深夜才休息。他的案头堆满了各地的文书，有军报、有政报、有情报，每一份都需要他亲自过目、批示。他的身体越来越瘦，眼窝越来越深，但精神却越来越好。
吴娃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每天给赵雍炖汤、做菜，想方设法让他多吃一点。但赵雍总是吃几口就放下筷子，说“不饿”。
“太子，您不能这样。”吴娃终于忍不住了，站在赵雍面前，眼眶红红的，“您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赵雍抬起头，看着吴娃，微微一笑：“没事。等打完了仗，我就好好休息。”
“打完了仗还有下一仗。”吴娃的眼泪掉了下来，“赵国的事永远忙不完，太子的身体却只有一个。”
赵雍沉默了片刻，伸手擦去吴娃脸上的泪水。
“你说得对。我答应你，从明天起，按时吃饭，按时休息。”
吴娃破涕为笑：“太子说话算话？”
“算话。”
从那天起，赵雍果然按时吃饭、按时休息。虽然政务依然繁忙，但他学会了劳逸结合，不再没日没夜地熬。
肥义看到赵雍的变化，心中暗暗感激吴娃。他知道，如果没有吴娃，太子可能会把自己累垮。
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
邯郸城外的冰雪消融，漳水又恢复了流动。田野里，农民们开始翻地、播种，一年的希望又种了下去。
赵雍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田野和村庄，心中充满了期待。新的一年，赵国要有新的气象。骑兵要更强，县制要推广，商路要拓展，而最重要的是——中山国的事，该有个了断了。
“太子，”肥义走上城楼，手里拿着一封信，“沈重从中山国送来了情报。”
赵雍接过信，展开细读。沈重在信中详细描述了中山国的现状：中山王昏庸无能，宠信奸臣，百姓怨声载道；中山国的兵力虽然号称三万，但真正能打仗的不到两万；粮草储备也不足，最多能支撑三个月。
赵雍看完信，嘴角微微上扬。
“相邦，时机到了。”
肥义点头：“太子，臣已经准备好了。粮草、兵力、攻城器械，样样齐全。只等太子下令。”
赵雍转过身，望着北方。那里，中山国的方向，一场决定赵国命运的战争即将打响。
“传令下去，三日后，全军出击。”
【第三卷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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