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颌传来一阵尖锐的痛。
林齐安跪在地上，头发被人从身后猛地拽住，整张脸被迫仰起。
眼前烛影摇红，晃得人眼晕。
“林姐姐，你这是何苦呢？”赵凌洁蹲了下来，圆圆的脸上挂着笑。
一只白瓷碗又凑到唇边。她齿关紧咬，温热的汤水便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湿腻腻的，贴着肌肤上。
林齐安用力摇头，瓷碗摔在地上，汤渍在她的裙边晕开。
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按着她的肩，力道又大了些，沉得像两座山。
若在平日，她早把这两个婆子掀翻在地。
可此刻，她连指尖都聚不起力气。
父亲说的对——她就是林家最没出息的孩子，空有一身蛮力，文不成武不就，连女红都拿不出手。
可此刻，她连这点蛮力都守不住。
喉间火烧火燎。小腹升起一股陌生的燥热。
不对——
这汤里的东西，不止软骨散。
“瞧你，脸都红了。”赵凌洁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又歪着头看她，眼底像结了层霜，“妹妹心疼你，才多喂了你几碗，暖暖身子。”
林齐安死死盯着她袖口上那枝金线绣成的玉兰，胸膛剧烈起伏。
“赵凌洁……”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她用尽全力撑起一点身子，又被肩上的手狠狠按回去。
“我与谢怀瑾有婚约在身，你就不怕他——”
“婚约？”
赵凌洁笑出了声，眼尾一挑，像在看笑话。
“林姐姐，你还不明白吗？这婚约……”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声音却低下去。
“今日就是表哥请旨捉拿林家。”
林齐安瞳孔微缩。
赵凌洁缓缓起身，理了理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轻快。
看向一旁端着汤药的嬷嬷：“钱嬷嬷，动作快些。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从右侧伸过来，猛地掐住林齐安的下巴，逼她张开嘴。
温热的汤液灌进来。她拼命摇头，肩上的手加重了力道，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仿佛要被碾碎。
这次，她动不得半分，武将世家的女儿，此刻连咬紧牙关的力气，都快守不住了。
汤药一口接一口灌进来，她连吞咽都身不由己。
直到热汤下肚，现了碗底，钱嬷嬷才松了手上的力道。
“姑娘…”
正当钱嬷嬷转身，双手捧着碗禀报时。
林齐安死死咬牙，舌尖抵住齿关，用尽残存的一点意志，狠狠咬下。
剧痛如闪电劈开混沌，她猛地清醒过来，松软的身体里硬生生挤出一丝力气。
林齐安猛地向前一冲，撞向钱嬷嬷后背。
钱嬷嬷躲避不及，整个人像被推倒的木桩，直直扑向赵凌洁。
碗又摔了，碎片四溅。
“啊…”赵凌洁被扑得踉跄后退，整个人向后倒去。
身后的丫鬟惊叫一声，连钳着林齐安的两个婆子也松了手，慌慌张张朝赵凌洁奔去。
林齐安甩了甩昏胀的头，捡起一块碎片，重重刺向左掌，鲜血涌出，手颤抖着，比咬舌疼，但也比刚才更清醒了。
她抓住离她最近的一个婆子，左手抓着她盘好的发髻，右手拿着瓷片，尖锐的顶端带着血，抵在婆子脖颈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姑娘…救命。”婆子双手向后掏，抓着林齐安衣裙不放。一双眼往后瞟，却没看见人影。
“老实点。”林齐安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丝丝红血正往外渗。
“姑娘…”嬷嬷声音颤抖，额头因恐惧竟在这冬日里生出一层细汗。
两个丫鬟手忙脚乱扶起赵凌洁。
她一把推开丫鬟，整了整鬓发，脸上那点狼狈很快褪去。从人群中走出来时，已恢复了惯常的矜贵。
“一个下人而已，死了就死了。”她冷笑一声，“来人，抓住林齐安，事成之后我重重有赏。”
身边的婆子和丫鬟们往前冲了一步。
“站住。“林齐安大吼一声，低沉有力的声音震得她们停下脚步。
“再上前一步，她死。”林齐安才提起的精神正一点一点被药物蚕食，看东西也越来越模糊。
但她面上还是装的十分精神。
她拉着嬷嬷慢慢后退，说道：“你们主子不把你们的命放在眼里，替她卖命值吗？我与太子是陛下赐婚，名正言顺，天下人尽皆知，若他知道我今日受此侮辱，赵姑娘可不会替你们求情。”
丫鬟和婆子们果然犹豫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步钉在原地。
“都愣着干什么？”赵凌洁怒道，“抓住她！”
仍没人敢动。
赵凌洁扫了一眼僵在原地的下人，脸色铁青。她咬了咬牙，厉声道：“抓住她！出了事，我担着！”
林齐安用尽全力，一脚踹在婆子后背。
婆子向前扑倒，撞上冲在最前头的两人，三人滚作一团。
后面的人收不住脚，又被绊倒，只听一片哎哟声，四五人倒在一地。
“别让她靠近案桌。”赵凌洁尖声喊道。
两个婆子扑上来，林齐安侧身避开，双手本能握拳，手掌被挤压，血又多了些，滴在地上。
她猛吸一口气，大步冲向案桌，抓起上面的折子，放在烛火上。
“林齐安，你疯了吗？”赵凌洁脸色骤变，厉声喝道：“这可是太子书房。”
她盯着那烧起来的折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表哥回来，她没法解释。
林齐安盯着她瞪大的双眼。
她在害怕，怕事情闹大，闹到太子跟前，她就遮不住了。
林齐安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赵凌洁，今日之事，我记下了，若我不死，定加倍奉还。到时，你赵家想遮，也遮不住。”
她举起油灯，朝她们摔去，灯油溅开，火舌舔上婆子们的衣角。
带火的折子落进书架，干燥的纸张和木料遇火即燃，火势一下子蹿起来。
“救命啊——”婆子们惊叫着，巴掌胡乱拍打身上的火苗。
“来人，走水了。”
两个丫鬟护送着赵凌洁往外跑去，被火烧着的婆子们慌乱冲出去，在地上打滚。
侍卫听见惊呼，看见火光，纷纷提桶救火。
太子府因为这一把火，乱作一团。
体内药又开始发作了，林齐安将瓷片抵在左手伤口处，重重按压，才得片刻清醒。
她打开窗，翻身而出。夜风夹着白雪灌进来，吹散满室浓烟。
身后传来赵凌洁的尖叫：“抓住她，火烧太子书房，该死！”
林齐安没有回头。
她咬紧牙关，朝黑暗中跌跌撞撞跑去，身体越发燥热，她快撑不住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