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承乾宫的香炉里冒出一股烧焦了的味儿。
林婉清拿着一个碎杯子,手捏得很紧。
桌子上有一封信,是昨天晚上送来的,已经被她捏成一团了,上面的墨都印在了帕子上,黑乎乎的——皇帝根本没管沈微澜私藏兵书的那个事儿,反而在静心殿待了很久。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都黑了,就很生气,于是她就把那个碎杯子砸在了梳妆台上,一个簪子也掉到了地上。
“绿芙。”她叫了一声,声音很冷。
站在外面的一个丫鬟就赶紧进来了,头低着,说:“娘娘。”
“你去尚衣局拿那匹月白色的布,哈,”林婉清摸着手上的一个串儿,“再让厨房炖个汤——对了,蜜别放太多了。”她想了想,又说:“对了,你去找御膳房的小蝉。”
绿芙问:“小蝉?”
“她妈生病了,要钱买药呢。”林婉清拿帕子擦手,“你跟她说,我每个月给她五钱银子,只要她在御花园说......”她靠近绿芙的耳朵说,“你就让她说,沈更衣天天晚上在静心殿烧香,是想让七王爷给她托梦。”
绿芙听了很害怕,但还是答应了。
御花园的梅花开得很好看。沈微澜拿着一个杯子,站在树底下。
阿芜拿着个饭盒跟在后面,一直在说:“听说小蝉今天早上打了好几个喷嚏,拿东西手都抖了......”
她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东西碎了的声音。
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小宫女蹲在地上捡碎片,头上的簪子都歪了。
她看到沈微澜来了,就很紧张,膝盖一下子撞到了凳子上,碎片掉了一地,她说:“沈......沈小主。”
沈微澜就蹲下来帮她捡,她捡的时候很小心,没碰到尖的地方,然后对小蝉说:“是不是烫到手了?”
小蝉很感动,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看着沈微澜手上的镯子,昨天就是这个镯子,沈微澜看她冷,就脱下来给她暖手了。
“小蝉,”沈微澜把碎片放到她手里,“你是不是一说谎就打喷嚏?”
小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起来前几天,绿芙给了她一包钱,还威胁她说,要是敢乱说话,她妈就别想买药了。
然而,沈微澜又问:“是不是有人让你传话?”
小蝉摇了摇头,但是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你说了,”沈微澜帮她把簪子扶正,“我就知道是谁在害怕七王爷了。”
小蝉突然抬起了头。
她想起来上个月,她去送东西的时候,看见七王爷的灵位前面有个玉圭,那个玉圭缺了个角。当时绿芙正好从旁边出来,袖子里露出来一个手帕,跟淑妃用的是一样的。
小蝉于是就哭了,她说:“是绿芙姐姐......她说只要我说您求神拜佛,每个月就给我娘五钱银子......”
沈微澜听了,就给她擦眼泪,还把自己的手炉给了她,说:“去御膳房用热水洗洗手,别感染了。”她看着小蝉跑了,笑了一下。她觉得,恐惧虽然能让人说谎,但是也能让人说真话。
到了晚上,御书房的灯很亮。
萧长渊在看户部送来的文件,然后他看见沈微澜进来了。
沈微澜穿着月白色的裙子,走进来的时候很好看。
“陛下。”她跪下行礼,“臣妾昨天晚上做了个怪梦。”
萧长渊放下手里的笔,问:“哦?”
“我梦见七王爷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他说‘冤不得伸,恩不可负’。”
桌子上的蜡烛响了一下。
萧长渊用手指敲桌子,声音很响,他很生气地问:“你居然敢梦见罪王?”
“臣妾不敢瞎说。”沈微澜哭着说,“梦里看得特别清楚......特别是那个玉圭,缺了一个角,跟我冲喜那天看到的一样。”
大殿里很安静。
萧长渊看着她,突然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一件事——七王爷跪在乾清宫外面,手里也拿着一个缺了角的玉圭,说那是先皇给他的遗诏。
这个玉圭后来跟着七王爷一起下葬了,记录上只写了“玉圭”,缺角的事没人知道。
过了三天,尚仪局把七王爷供品的记录本拿了过来,萧长渊的手指在“玉圭(缺角)”那几个字上按了按。
他抬头看着林婉清,声音很冷地问:“你表姐柳氏死之前,有没有说过玉圭的事?”
林婉清的手在袖子里握得很紧。
她记得柳氏死前确实说了“玉圭”,但是当时太医就在外面。
她只能笑着摇头:“没有。”
她刚说完,左手的小拇指就自己动了一下——这是她从小撒谎就有的习惯。
窗帘是蓝色的。沈微澜看见了她的小动作,就把茶杯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这时候,她听见绿芙的声音在外面说:“淑妃今晚烧了一盒子信。”
林婉清害怕的不是沈微澜查七王爷的案子,而是怕皇帝知道,当年柳氏是替她死的——那杯毒酒,本来是给七王爷的。
“阿芜。”她叫来丫鬟,“去给小蝉送碗姜茶,顺便告诉她......”她看着外面的天色,“她娘的药钱,以后静心殿包了。”
晚上,小蝉拿着沈微澜给的银子,蹲在御膳房的柴火堆后面。
她想,白天绿芙威胁她说要打断她娘的腿,但是沈微าน却对她那么好,还说会管她娘的药。
她摸了摸怀里的手炉,突然站了起来。
锅里的水在响,热气把窗户都弄模糊了。
小蝉擦了擦眼睛,拿着银子往前院走去——她看见绿芙正端着一个盆往井边走,盆里烧完的纸灰飘了出来。
“绿芙姐姐!”小蝉大声喊,带着哭腔,“我......我看见你烧纸了!”
绿芙一下子就停住了。
盆掉在了地上,没烧完的纸撒了一地,上面的一张纸,能看到“柳氏”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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