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亮了,屋里很亮堂。
沈微澜站在一个炉子旁边,她的袖子上有点药的印子呢。
阿芜在地上扇风,药罐里都是白色的雾,都看不清她的脸了,她说:“主子,药都弄好了哈,我按你说的,留了点药渣啦。”
“把药渣倒一半到那个石臼里去。”沈微闻说,她又看了看桌子上的一个蓝色的账本,那个账本上的字是她昨天晚上写上去的小字。
她拿了一个勺子,弄了点药渣,然后把药渣混进药丸里面去了。
那个药丸本来是甜的,加了药渣就变黑了,上面还有很多小点点,她说:“这样才像平时吃的药嘛,有点苦,但又不是很苦。”
阿芜拿着药丸,手有点抖,她说:“要是被尚药局的人查出来有药渣怎么办……”
“查出来才好呢。”沈微澜把那个账本塞进药匣子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那个药匣子很普通,上面用红色的字写了“静心殿沈氏恭进”,字写得不怎么好看,就像宫里地位低的女官写的一样,“皇帝不喜欢那种拍马屁的,我这个药丸苦一点,显得我很有诚意。”她又说,“而且……真的要查,查到的也不是药丸子。”
然而,陈九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来拿药匣子的时候,天还很早,他头上还有露水。
他穿的衣服很旧,袖口上都是泥,看见沈微澜就要下跪,沈微澜没让他跪,说:“你怎么穿成这样。”
“奴才早上去了御膳房帮忙。”陈九搓了搓手,他的手很冷,手指都红了,他接过药匣子的时候手都在抖,“要是被查出来……”
“你就说是我让你送的,是一片好心。”沈微澜帮他把帽子弄正了,“你记住,你就是个送东西的,皇帝不会怪你的啦。”
陈九拿着药匣子走了,他走路的声音很大。
沈微澜看着他走了,然后她对阿芜说:“把剩下的药渣埋到树下面去,埋深一点,别让猫给弄出来了。”
御书房外面有个香炉。
陈九刚进去,一个姓张的公公就拦住他,说:“这里不收东西,你不知道吗?”他想赶陈九走,这时候屋里有人咳嗽了一声。
是皇帝的声音,听着很冷,他说:“哦,是静心殿的啊,那就放那吧。”
陈九听了很紧张,就把药匣子轻轻地放在了桌子角上。
他退出去的时候,看见皇帝在看那个药匣子,他的手在“静心殿”那三个字上摸来摸去。
陈九出来以后,感觉很害怕,身上都出汗了,风一吹很冷。
静心殿里,沈微澜正在弄香炉里的灰。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钟声,那个声音响了三下,非常着急的样子,这是皇帝要找大臣的信号。
她听见钟声,放下手里的东西。
她心里想,他肯定没吃药。但是他肯定打开了盒子。她觉得自己的计划成功了,所以她笑了。
阿芜端着茶,手一抖,茶都洒了,她问:“主子你怎么知道的?”
沈微澜听了很高兴,于是说:“他要是没打开盒子,钟不会响得这么急。兵部尚书昨天晚上就被找去过了,北营的账……”她没说完,“是时候该拿出来了。”
晚上的时候,陈九又翻墙进来了,他穿了件很破的棉袄,头发上都是雪,他说:“药匣子送去尚药局检查了。”他靠近沈微澜小声说,声音很小,“我看到刘医正从里面拿出了那个本子,皇帝就在旁边看,看一页烧一页,可是……”他停顿了一下,“我听到盆里有声音,好像有人在抄。”
沈微澜听了,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睁开,她的眼神很冷,她说:“烧的是纸,留下的是怀疑。”然后她就走到了梳妆台那边,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了半本烧黑了的账本,“阿芜,去拿个火盆来。”
阿芜听了很生气,于是说:“主子!”她想拦着,但没拦住。
火烧着账本的时候,沈微澜把头上的簪子拿下来,把簪子打开,塞了点烧剩下的纸进去,然后说:“这个簪子你明天要带着。”
三更天了,外面的雪下得很大。
守夜的太监在打瞌D睡,他突然看到了一个人影,是皇帝。皇帝的衣服上有蟒纹,还沾着雪,看起来很冷的样子。
太监刚想说话,皇帝摆了摆手。
萧长渊看着窗户上的人影,是沈微澜,她好像在写字,写得很慢。
他对自己说:“这个女人……比我想的还危险。”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一个太监和一个盒子,太监捧着盒子说:“陛下赐的人参燕窝,说是静心殿更衣体弱。”
沈微澜摸着那个盒子,笑了笑,但是她的笑很冷。她觉得皇帝这是在试探她。她很无奈。
她把盒子推给阿芜,说:“收着吧。”
蜡烛响了一下。
她看着桌子上烧完的灰,突然对阿芜说:“明天早上,把这些灰烬收进一个盒子里——随便找个旧的胭脂盒就行。”
阿芜拿着东西的手停住了,她看着沈微澜的眼睛,觉得看不懂,沈微澜说:“记住,越旧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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