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龙涎香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暗，映照着跪在地上的德嫔那张苍白却依旧维持着端庄的脸。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寝衣，显然是被皇帝的人直接从被窝里拖出来的。发髻微乱，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破碎感。
萧衍坐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阴沉地盯着下方的女人，一言不发。这种沉默比雷霆震怒更让人窒息。
大橘坐在皇帝身侧，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轻轻撇去浮沫，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皇上，”德嫔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委屈，“臣妾不知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粗暴地带到养心殿。这深更半夜的，若是传出去，臣妾以后还怎么在后宫立足？”
“立足？”萧衍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玉扳指重重地拍在桌案上，“你还有脸提立足？朕问你，今夜亥时三刻，你在哪里？”
德嫔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柔声道：“臣妾身子不适，早已歇下了。许是近日为了丽嫔的事操劳过度，早早便服了安神汤睡去，一觉醒来便见到了皇上的侍卫。”
“好一个一觉醒来。”大橘轻抿了一口茶，淡淡地插话道，“德嫔妹妹睡得倒是安稳。只是本宫听说，妹妹宫里的掌事姑姑，今夜可是去了御花园好一趟。”
德嫔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刺向大橘，随即又迅速收敛，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臣妾宫里的姑姑，今夜一直守在殿外，何曾去过御花园？娘娘莫要为了洗清丽嫔的嫌疑，就随意攀咬臣妾吧？”
“攀咬？”萧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朕的慎刑司犯人，被人装进麻袋扔进御花园的湖里，差点溺毙。而有人看见你的掌事姑姑，在那个时间点，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湖边。德嫔，你告诉朕，这是巧合？”
德嫔浑身一颤，连忙磕头道：“皇上明鉴！臣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定是有人陷害臣妾！那个宫女小翠，臣妾从未见过，更别提指使谁去杀她了！皇上，臣妾对您的心意，天地可鉴啊！”
说着，德嫔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身子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萧衍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起。毕竟多年的枕边人，这副柔弱的姿态他看了无数次，心中难免有一丝动摇。
大橘看在眼里，心中暗骂一声“狐狸精”。这德嫔果然不简单，到了这种时候还能如此镇定，甚至反咬一口。
“皇上，”大橘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走到德嫔面前，“你说你从未见过小翠，也从未指使人杀她。那为何小翠的供词里，字字句句都指向你？你说那是陷害，可你的掌事姑姑为何深夜出现在案发现场？除非……”
大橘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德嫔的眼睛：“除非你的掌事姑姑是背着你在行事。可是德嫔，你掌管翊坤宫多年，若是连个奴才都管束不好，任由她在宫中杀人放火，那你这个主子，是不是也太失职了？”
德嫔脸色一变，咬了咬嘴唇，正要辩解，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娘娘！醒了！小翠姑娘醒了！”三宝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萧衍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快！传太医！把小翠带到养心殿来！朕要亲自听她说！”
德嫔的身体瞬间僵硬，原本端庄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惊恐地看着殿门的方向，双手死死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片刻后，小翠被两个太监搀扶着走了进来。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湿透，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罪奴小翠，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小翠虚弱地跪倒在地，声音沙哑却清晰。
“抬起头来。”璟宸帝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温和，“小翠，朕问你，是谁指使你往鱼羹里下毒？又是谁，今夜要将你杀人灭口？”
小翠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璟宸帝，直直地落在了德嫔身上。
德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惊恐。
“是……”小翠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德嫔，“是德嫔娘娘！是她指使罪奴下毒陷害丽嫔娘娘，也是她，派人在御花园将罪奴扔进湖里！”
“你胡说！”德嫔尖叫一声，彻底失态，“你这个贱婢！竟敢血口喷人！皇上，臣妾冤枉啊！”
“是不是冤枉，一问便知。”大橘冷冷地看着德嫔，“德嫔，你的掌事姑姑现在何处？把她带上来，与小翠当面对质！”
随着大橘一声令下，两名侍卫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宫女走了进来——正是德嫔的掌事姑姑。
见到小翠的那一刻，掌事姑姑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说！”萧衍怒喝一声，“今夜是不是你去御花园抛尸？”
掌事姑姑吓得魂飞魄散，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德嫔，又看了看威严赫赫的皇帝，最终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掌事姑姑磕头如捣蒜，“是娘娘！是德嫔娘娘让奴婢去做的！她说小翠知道了太多秘密，留不得，让奴婢把她装进麻袋扔进湖里！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求皇上开恩啊！”
“你……”德嫔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心腹，“你竟然……”
“够了！”萧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嗡嗡作响。他看着德嫔，眼中再无半点往日的温情，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德嫔，你还有什么话说？”
德嫔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她知道，大势已去。
大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这场戏，终于唱到了高潮。而德嫔，注定要成为这后宫争斗中的第一个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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