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成衣铺正式开张不过两天,名声就彻底炸了街。
门口挂出的样衣版型新颖、做工扎实,再加上文艺队和粮站的公家单子背书,十里八乡的人都往这儿赶。做嫁妆的、赶喜酒的、给娃做新衣裳的,把小店挤得满满当当,林知夏连低头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江凛干脆向生产队请了长假,专心在店里打下手。他话不多,却事事周全,招呼客人、登记尺寸、整理布料,样样利落。有人见他一个壮劳力甘心守着裁缝铺,背地里说闲话,他只当听不见,目光始终落在林知夏身上,护着她,也撑着这间小店。
开张第三天午后,店里刚送走一波客人,林知夏正低头赶制粮站的工装,店门被猛地推开。
进来的不是熟客,而是镇上老裁缝张老头的儿媳妇——刘翠兰。
这人一向眼高于顶,仗着自家开裁缝铺年头久,平日里对街边小摊根本不屑一顾。如今见林知夏一个外来媳妇抢了生意,心里早就憋着火。
她一进门就斜着眼扫了一圈,故意提高嗓门:“我当谁家铺子这么热闹,原来是用残次布料糊弄人的黑店啊。”
正在挑布料的几个客人顿时顿住动作,回头看向她。
林知夏放下针线,站起身,神色平静却气场十足:“这位嫂子,说话要讲凭据。我家布料都是从县城供销社进的正经货,一针一线明明白白,何来糊弄一说?”
“凭据?”刘翠兰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件小褂,“这是你家做的吧?没穿两天就开线,不是偷工减料是什么?”
那件小褂针脚杂乱、布料发硬,根本不是林知夏的做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故意拿来碰瓷的。
周围瞬间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刘翠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声音越发尖利:“大家可看好了!她一个半路出家的,能有什么好手艺?还敢接公家的单子,我看就是骗一个是一个!”
她这一闹,原本打算下单的客人犹豫起来。
江凛上前一步,将林知夏护在身后,眼神冷冽地看向刘翠兰:“你手里的衣服针脚稀疏、走线歪斜,与我们铺子做工完全不同。故意栽赃陷害,扰乱经营,你是真想把事情闹到工商所?”
工商所三个字,让刘翠兰眼神微闪,但她依旧硬撑:“我不管!就是在你家做的!你今天要么赔钱,要么关门别做生意!”
林知夏轻轻拍了拍江凛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往前走了两步,拿起那件小褂,举到众人面前,声音清亮有力:“各位乡亲,大家都是常做衣服的,都懂针脚好坏。你们看这件衣服,走线歪扭、锁边粗糙,再看我店里的成衣,针脚横竖一条线,两者能一样吗?”
她顺手取下墙上一件样衣,两件放在一起对比。
一精一糙,一细一乱,差距一目了然。
人群里顿时响起议论声:
“确实不一样,差太远了。”
“这摆明了是故意来找事的。”
刘翠兰脸色一僵:“你、你少狡辩!说不定你就是好衣服坏衣服混着卖,看人下菜碟!”
“我做生意光明正大,从不搞这套。”林知夏目光锐利地盯住她,“张裁缝铺在镇上开了多年,本该和气生财,你却跑到我店里栽赃抹黑,到底是你个人主意,还是张家人的意思?”
这话直击要害。
刘翠兰最怕把事情扯到自家铺子头上,一旦被扣上“恶意竞争”的帽子,他们家老主顾都得跑光。
她眼神慌乱,强装镇定:“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就是来维权的!”
“维权可以。”林知夏语气干脆,“咱们现在就去工商所,让专人比对针脚、查验布料来源。若是我家的问题,我十倍赔偿;若不是,你就得当众道歉,赔偿我店铺损失!”
她步步紧逼,气场完全压过对方。
刘翠兰哪里敢去工商所,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周围人也看明白了,纷纷指责:
“原来是同行嫉妒,故意来捣乱。”
“太不地道了,人家小姑娘凭手艺吃饭,也下得去手。”
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
刘翠兰脸上火辣辣的,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她狠狠瞪了林知夏一眼,一把夺过那件小褂,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连句场面话都没敢留下。
风波平息。
客人们重新围了上来,反而对林知夏更加信任。
“姑娘你性子稳,手艺又好,我们放心。”
“以后做衣服,就认准你这家了!”
下单声再次此起彼伏。
江凛关上店门一部分,挡住穿堂风,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别气。”
“我不气。”林知夏喝了口水,眼底带着笑意,“越是有人眼红,越说明我们做得好。靠手段抢生意没用,手艺才是硬底气。”
她重新坐回缝纫机前,踩动踏板,机器发出均匀有力的声响。
针线飞速穿梭,布料一点点成型,扎实、挺括、漂亮。
傍晚关店时,一天的营业额再次超出预期。
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晚风温柔,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凛忽然开口:“以后我每天提前来开门,有人再来找事,我先挡着。”
林知夏侧头看他,心里一暖,轻轻摇头:“不用挡。我们行得正,坐得端,谁来都不怕。”
她顿了顿,眼神明亮:
“这家店,我不仅要开下去,还要开得更大、更稳。让整个乡里,甚至县里的人,都知道知夏成衣铺。”
江凛停下脚步,认真看着她,轻声说:
“我信你。
不管你想做多大,我都陪着你。”
月光升起,照亮前路。
有人嫉妒,有人使坏,有人冷眼旁观。
但林知夏不怕。
她有手艺,有底气,有身边这个人。
所有的刁难,都只会成为她往上走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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