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天的思想斗争,喻瑾还是决定去一趟湾州,和喻骏德一起,不是想和他一起,而是害怕,其实不管自己去不去,喻骏德最后一定会去,她跟着去还能看着点,以免喻骏德整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所以打电话通知了喻骏德,喻骏德一晚上没睡着,一直在幻想有钱之后的事。
喻骏德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一手还凑合的牌打得稀烂。
他不懒——至少他自己不觉得懒。他管自己那套叫“灵活就业”。今天托人介绍个合同,跑一趟签个字,赚个三五千;明天帮人牵线搭桥,做个中间人,抽成万把块。他干的活五花八门,什么来钱快干什么,就是不愿意正儿八经地找个班上,也不愿意开个店稳稳定定地守下去。他觉得那些都“太死板”,“捆住手脚”。
问题是,这种活有一搭没一搭。这个月运气好,能进账两三万;下个月一个单子没有,就只能吃老本。而他花钱的手脚又大,赚了钱先不还债,得先犒劳犒劳自己,得请客吃饭、得买条好烟、得给女儿明珠买点像样的玩具哄安谧开心。
十几年前欠下的那笔债,本来是二十多万,要是咬咬牙几年也就还清了。但他今天还一笔,明天又借一笔,拆东墙补西墙,窟窿越补越大。十几年过去了,本金加利息,现在还欠着三十多万。
后妈安谧比他小两岁,当初就是被他骗了,觉得他“有情商,高知分子,热情活络”,无论怎样都要离婚和他在一起。
纯纯恋爱脑来的。
而真正过了几年发现,这个“人设”翻译过来就是不靠谱。安谧没有带儿子嫁过来——嫁给喻骏德之后又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叫喻明珠,今年七岁,被安谧和喻骏德捧在手心里养着,要星星不给月亮。
而白洁生的那个女儿喻瑾,在这个家里就像一个影子。
喻骏德对喻瑾的态度很复杂。小时候是疼过的,毕竟是自己亲生的。但后来和白洁离婚,白洁那个所谓的“养母”把白洁折磨死了,喻骏德不知其真相,只嫌晦气,再加上安谧吹枕边风,他看喻瑾越来越不顺眼。
尤其是喻瑾渐渐长大,眼神里那种不卑不亢的劲儿,让他莫名其妙地不舒服——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那天下午,喻骏德刚从一个饭局上回来,喝了半斤白酒,脸涨得通红。今天的“生意”谈成了,帮人搭了个线,赚了八千块中介费。他刚把现金揣进兜里,手机就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喻骏德?”声音经过处理,冷冰冰的。
“谁啊?”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说一件事——你前妻白洁,是湾州杭家失踪的小女儿。你女儿喻瑾,是杭家的外孙女。”
喻骏德“啪”的一声挂掉电话,“真是……诈骗电话打我头上……”
嗡嗡嗡,手机又响起来,他接起电话,“我没给你开玩笑。”还是那个经过处理冷冰冰的声音。
喻骏德的酒醒了一半
“你胡扯什么?白洁那个——”
“杭家老太太冷姚快死了,遗产留给她女儿及其后人。那笔钱——你想都想不到。”那声音打断他,不紧不慢。
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两份文件。一份DNA鉴定报告,白洁与冷姚的线粒体比对结果,清清楚楚。另一张泛黄的照片,三岁的小女孩站在一栋洋楼前,眉眼间分明是喻瑾小时候的样子——不,比喻瑾更像一个人,像白洁。
喻骏德的手开始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那个他想了十几年却从来没摸到过的字眼——钱,很多很多钱。
“带你女儿去湾都认亲。事成之后,我会替你还清那三十多万,再给你一笔钱,够你下半辈子不用再跑那些破合同。”那声音顿了顿,“当然,你也可以不去。但你那些债主,会收到一笔匿名捐款,让他们更有动力来找你。”
电话挂断。
喻骏德攥着手机,站在街边,心跳快得像擂鼓。午后的阳光晒得他头皮发麻,但他觉得浑身都是劲儿——十几年了,他终于看到了一根绳子。
他必须带喻瑾去湾都。不管用什么办法。
——
在连续骚扰下,他是终于等到了同意 开始准备动身。
——
京城
周律师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沈归正窝在客厅打游戏。
投影幕上挂着一局排位赛,他的角色蹲在草丛里,耳机线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态散漫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电话响了,他单手拿起,眼睛没离开屏幕。
“沈少,报告送到了。喻瑾同学收了。”
“嗯,她什么反应?”沈归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两下,屏幕上跳出“双杀”的字样。
“不太好描述。她看了结论之后,站了很久,然后打了个电话。听内容是打给她父亲的,说要一起去湾州。”
沈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对方辅助残血逃跑,他闪身追上去,补了最后一刀。
“三杀。”游戏语音里传来队友的欢呼。
“沈少?”周律师在电话那头确认。
“嗯,辛苦周叔了。”沈归说完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注意力回到游戏。
屏幕上对方打野从视野盲区窜出来,一套连招把他控到死。
“靠。”沈归笑了一下,也不恼,手指搭在键盘上等复活。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种天然的松弛感,好像输赢都无所谓,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局他最后一定会翻盘。
“沈归你开麦啊!”队友在语音里喊,“刚才那波可以啊。”
沈归把耳机戴好,声音懒洋洋的:“开麦了开麦了,刚才接电话呢。来来来,下一波团我找机会开。”
他打游戏的时候状态很松弛,不像别人那样绷着神经。补兵的时候甚至能单手操作,另一只手去拿茶几上的冰可乐。但该秀的时候绝对不手软,闪现躲技能、预判走位,手速快得像条件反射——这是从小在各种竞技类项目里泡出来的底子,不显山露水,但真刀真枪的时候从不掉链子。
十五分钟后,对面水晶炸了。
沈归把耳机摘下来,伸了个懒腰,窝进沙发里。客厅很大,装修是冷色调的现代风格,但茶几上散落着游戏手柄、充电线、半袋薯片和一本翻了一半的《百年孤独》——那书是他妈霍熙硬塞给他的,说“偶尔也要看点正经东西”,他翻了十几页觉得还行,就放在那了,每天看两页,已经看了快一个月。
他从不刻意表现出“我很用功”的样子,但该读的书一本没落下,该考的试一次没砸过。
沈家嫡系长子,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小归?”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霍熙端着一盘水果走下来。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家居裙,头发随意地披着,脸上没什么妆,但气色很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霍家三代单传,霍熙是独生女,从小被霍家二老捧在手心里长大。嫁给沈衿之后,霍家二老对这个女婿满意得不行。
沈家那两位老人更是如此,那简直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沈归每次回老宅,沈老太太恨不得让管家把家里摆成宴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喜事儿,沈老爷子则拉着沈归下棋,明明自己棋艺不精,输了还要耍赖说“不算不算”。
沈归嘴甜,哄得二老心花怒放。但该有的礼数一分不少,逢年过节必定亲自挑礼物,哪怕是一盒茶叶也要研究半天。霍熙有时候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妈。”沈归从沙发上坐直了一点,给她腾出位置。
“又在打游戏?”霍熙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拿起遥控器把投影关了,“你爸说让你去书房找他,好像有什么事。”
“什么事?”沈归拿叉子戳了一块哈密瓜。
“没细说,就说让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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