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南极总部停机港。
极夜的黑暗仍然笼罩着一切,只有停机港周围的探照灯在冰原上扫出一道道惨白光柱。
气温零下四十五度,风速每秒二十米,比昨天更冷了。
停机港的地面是加厚的混凝土,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停机坪周围有防风墙和加热装置,确保飞机可以正常起降。
空气中有航空燃油和冷空气混合的刺鼻气息。
停机港的一侧,阳老站在那里。
他仍然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花白的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杵着那柄镶嵌着不规则宝石的拐杖。
拐杖的杖头在探照灯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不同颜色的光,红的,蓝的,绿的,像是凝固的星辰。
六名金吾卫站在他身后,呈两列纵队。
深黑色的飞鱼服形式制式铠甲在探照灯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哑光黑色的獠牙面具遮住了他们的鼻子和嘴巴,只露出冷峻的眼睛。
他们的手里握着「玄铁」制式突击步枪,枪口朝下,保持着标准的护卫姿势。
甲片在寒风中偶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停机港的另一侧,一行人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大约三十岁出头,身材高大,金发碧眼,面容英俊,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黑色西装,西装上别着南极总部的徽章。
他常年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锐利而精明,带着外交官特有的圆滑和从容。
他是赫尔墨斯司的司长——南极总部统帅的直属外交部门的最高长官,澳洲人,直接隶属于统帅管理。
他的身后跟着哈迪斯小队。
四个人——哈迪斯小队的标准编制——穿着深黑色全覆盖式战术护甲,护甲的线条硬朗而厚重,看起来像是中世纪的骑士铠甲和现代战术护甲的结合体。
头盔面甲是磨砂黑色的全遮面设计,只露出一条窄缝的目镜,目镜里泛着淡淡的红光。
护甲的胸口位置印有白色的"哈迪斯"字样和一个三叉戟徽章。
他们的手里配置着EDC特制的灵能压制步枪——枪身比普通步枪更宽,枪管上有一圈圈的符文刻印,枪托处有一个小型的灵能核心——腰间还挂着近战战术刀。
他们的步伐整齐而沉重,护甲在行走时发出低沉的"哐当"声,和金吾卫甲片的"咔哒"声形成鲜明对比。
阳老看到赫尔墨斯司司长走过来,黄浊的眼神里面突然充满了精光。
那是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浑浊但锐利的目光,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赫尔墨斯司司长,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一个温和的、带着几分感慨的笑。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苍老但清晰,在寒风中传出很远。
"年轻真好。"
四个字,带着几分感慨,几分羡慕,几分对岁月流逝的无奈。
赫尔墨斯司司长走到阳老面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外交礼。
然后他用流利的中文礼貌地回答着,发音标准,语调温和,带着外交官特有的圆滑和从容。
"您谬赞了!希望您这次来南极达到了您的目的。"
他的中文说得非常好,几乎听不出口音,如果不是看到他的金发碧眼,会以为他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华夏人。
银色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锐利而精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在观察阳老,想从这个老人的表情里读出一些什么。
阳老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司长的话。
然后他抬起手,用拐杖的杖头轻轻指了指天空——不是指南极的天空,而是指某个更远的、更高的存在。
他的声音苍老但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就烦劳小伙子,替我向统帅问好了。"
说完,他不再看司长,转过身,杵着拐杖,朝着停在停机港另一侧的专用运载直升机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拐杖底端包着的金属在混凝土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六名金吾卫迅速跟上,仍然保持着护卫阵型,将阳老簇拥在中心。
阳老走到专用运载直升机前,直升机的舱门已经打开了,螺旋桨开始缓慢转动,卷起巨大的气流。
阳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停机港,而是看南极总部的方向,看那个深埋在冰原之下的、他刚刚离开的地下房间。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愧疚,有无奈,有期待,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那双黄浊的眼睛变得深不可测。
然后他收回目光,弯下腰,钻进了直升机的舱门。
六名金吾卫没有上同一架直升机——他们走向了停在旁边的第二架直升机。
那架直升机是专职武装攻击构型,机身低矮凶悍,像一头蛰伏的钢铁猛禽,但深黑色的涂装、硬朗的机身线条、四叶复合材料旋翼、机鼻处的多光谱瞄准系统和灵能探测模块、涵道式尾桨,都显示着它的与众不同。
这是南极总部特有的飞机,欧洲风格,能抗南极信号干扰和在南极这种天气正常起落。
金吾卫们依次登上直升机,甲片在舱门处发出一阵"咔哒"声。
两架直升机的螺旋桨越转越快,卷起巨大的气流和雪沫,然后缓缓离地,朝着极夜的黑暗中飞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停机港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探照灯还在冰原上扫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与此同时,龙临的员工宿舍里。
龙临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个他住了四年的地方。
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东西很少,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面上只有一盏台灯和一本翻旧了的《道德经》。
衣柜里挂着几套换洗的制服和便服,下面摆着两双鞋。
卫生间里的毛巾和牙具摆得整整齐齐,镜子擦得一尘不染。
四年了,这个房间和他刚搬进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他只是一个过客,从来没有真正在这里生活过。
龙临的脸上就像从未受伤过一样。
昨天阳老那一巴掌在他左脸颊上留下的五个清晰的手指印,已经完全消失了,皮肤光滑如初,没有任何痕迹。
嘴角的血迹也不见了,嘴唇的颜色恢复了正常的淡粉色。
左手臂上被拐杖打出来的红色痕迹也消失了,肚子上的疼痛也完全消退了。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没有任何淤青,没有任何疼痛,仿佛昨天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来没有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伤不在皮肤上,而在心里。
龙临走到桌子前面,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他的私人物品。
东西很少,简单到近乎寒酸。
第一件是一本手写的册子。
册子不大,大约三十二开,封面是深棕色的牛皮纸,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有些卷曲。
封面的中央有竖着的三个字,但由于时代久远,墨迹已经褪色模糊了,只能依稀看出是三个汉字的轮廓,具体是什么字已经辨认不清了。
册子很薄,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但龙临拿它的时候很小心,像是在拿一件稀世珍宝。
第二件是一捆蓝色的熏香。
大约有二十几根,用一根红色的丝线捆着,每一根都有手指粗细,二十厘米长,表面是深蓝色的,上面有金色的符文刻印,凑近闻有一股淡淡的、清冷的香气,和普通的檀香完全不同。
第三件是几串腕珠。
三串,都是木质的,珠子是深棕色的,每一颗珠子上都有刻印,刻印的内容很小,不凑近看根本看不清,珠子之间用红色的丝线串联着,末端有一个小小的木质坠子。
龙临把这三样东西仔细地放进了一个单肩包里——包是深黑色的,帆布材质,看起来很普通,和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单肩包没有任何区别。
收拾好东西之后,龙临没有立刻出门。
他走到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全封闭的玻璃容器。
容器里注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忘忧藻静静地悬浮在液体中央,半透明的翠绿色叶片随着营养液中微弱的水流轻轻摆动,叶脉里的淡金色光点在缓缓流动。
龙临走到玻璃容器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株在淡绿色液体中悠然摆动的海藻,深黑色的瞳孔里有一丝极淡的温情——那是在这个冰冷的基地里,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温度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轻轻用手指点了几下玻璃壁。
"笃、笃、笃。"
三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容器里的海藻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触碰,叶片微微颤动了一下,叶脉里的金色光点流动得快了一些,一股极其微弱的、令人愉悦的气息从容器方向散发出来。
龙临看着它,嘴角微微向上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
然后他开口,声音清冷,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告别。
"走了。"
两个字,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地回荡。
海藻当然不会回应他,但叶片又颤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再见。
龙临收回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指尖的凉意,最后看了一眼那株海藻,然后转过身,拿起单肩包,走出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忘忧藻在淡绿色的液体中悠然摆动,叶脉里的金色光点缓缓流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龙临背着单肩包,沿着走廊走向辅助通道。
辅助通道其实也就是一个缆车式的电梯,一站式——从员工宿舍区直达停机坪,中间不停靠。
通道的入口在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金属门,门上印着"辅助通道"四个字和一个缆车的图标。
龙临走到入口处,发现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人——有穿白色实验服的研究员,有穿深灰色作战服的行动队员,有穿蓝色工装的维护人员。
很多人都会用辅助通道,因为它比普通电梯更快、更直接,虽然寝室离停机坪的距离并不远,但辅助通道可以省去很多绕路的时间。
龙临排在队伍的末尾,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长发用乌木发簪束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单肩包背在右肩上,左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是惯常的面无表情。
排队的人偶尔会看他一眼,但没有人上来搭话——在南极总部,龙临的冷漠是出了名的。
缆车式电梯一辆接一辆地来,每辆可以载八个人,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龙临等了大约四十分钟,才终于轮到他。
他走进缆车,找了一个角落站好,缆车的门缓缓关上,然后开始平稳地移动。
缆车的速度不快,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震动,只有耳朵里有轻微的气压变化。
透过缆车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基地内部的结构——一层层的金属走廊、一个个亮着灯的房间、一条条交错的管道——像是一个巨大的、永不停歇的机械蜂巢。
缆车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到达了停机坪站。
整个过程用了一个小时。
缆车的门打开,龙临走了出去。
他推开停机坪的金属门,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眼前是51号停机坪。
停机坪很大,是一个圆形的混凝土平台,周围有防风墙和加热装置,平台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直升机起降标志。
停机坪上有一队α小队在把守。
大约八到十人,穿深灰色EDC作战服,配置制式步枪,站姿标准,表情冷峻,呈散兵线分布在停机坪周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停机坪的中央停着两艘飞行器。
一艘是【青龙】J-52多用途战斗机——深灰色的隐身涂装在探照灯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机身线条流畅,采用鸭式布局,双发双垂尾,看起来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猛禽。
机身上印有华夏EDC徽章和"青龙J-52"字样,徽章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龙形图腾。
座舱是单座的,座舱盖是金色的镀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另一艘是圣痕号运兵直升机——深灰色涂装,机身宽大,机身上印有华夏EDC徽章和"圣痕"字样,旋翼已经开始缓慢转动,卷起轻微的气流。
座舱为双人驾驶,机舱内有运兵舱和储物空间。
两艘飞行器的存在,加上一队α小队的把守,让这个原本空旷的停机坪显得格外郑重。
龙临看着停机坪上的阵势,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惊讶。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青龙】J-52多用途战斗机,华夏总部的现役主力战机,航程远,速度快,具备自动导航和远程作战能力。
圣痕号运兵直升机,华夏总部的制式运兵直升机,可搭载二十人及装备。
这两艘飞行器出现在南极总部的51号停机坪上,还有一队α小队把守,只能说明一件事——这是阳老安排的。
阳老知道龙临一定会选择回国,所以早早地就安排好了这一切,连战斗机护航都备上了。
龙临站在停机坪的入口处,看着那两艘在探照灯光下泛着冷光的飞行器,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感叹阳老,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老头。"
三个字,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几乎听不见。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不满,只有一丝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那个老人,虽然打了他一巴掌,顶了他一膝,但终究还是为他安排好了一切,而且安排得如此周到,如此郑重。
龙临背着单肩包,朝着圣痕号运兵直升机走去。
α小队的成员看到龙临走过来,没有上前阻拦,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
龙临走到圣痕号旁边,停机坪上的α小队开始进行一系列起飞前的检查——燃油、液压、电气、航电、武器系统、生命维持系统,一项接一项,有条不紊。
检查完毕,所有系统显示正常。
α小队的队长——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打了几个手势。
然后有两名α小队成员走向【青龙】J-52,爬上登机梯,坐进了驾驶舱,担任飞行员。
剩下的α小队成员——大约六到八人——跟着龙临上了圣痕号运兵直升机。
龙临把单肩包放在机舱内的储物架上,然后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α小队成员在机舱内呈散兵状分布,有人坐在运兵座椅上,有人靠在舱壁上,所有人都保持着警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和龙临搭话。
机舱内很安静,只有直升机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声和旋翼转动的风声。
【青龙】J-52的飞行员按下通讯按钮,申请了机舱门——停机坪的指挥塔台很快回复了许可,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仿佛这两架飞机的起飞早就被安排好了。
【青龙】J-52的座舱盖缓缓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气压密封声。
引擎开始全力启动,发出尖锐的轰鸣声,机身微微颤抖。
【青龙】J-52在停机坪上缓缓滑行,转向跑道方向,然后加速,拉杆,机头抬起,机身腾空,朝着极夜的黑暗中飞去。
圣痕号运兵直升机随后起飞——旋翼越转越快,卷起巨大的气流和雪沫,机身缓缓离地,在空中悬停了几秒钟,然后转向,跟在【青龙】J-52的后方,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龙临坐在圣痕号的舷窗旁边,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南极冰原,看着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基地灯光,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面无表情。
四年了,他终于离开了这个地方。
【青龙】J-52在前方开路,圣痕号在后方跟随,两架飞行器一前一后,在极夜的黑暗中划出两道微弱的光点,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起飞之后,龙临没有手动操控航向——他坐在圣痕号的运兵舱里,不需要他做任何操作。
EDC的自动导航系统已经预设好了航线,但航线的终点并不是华夏,而是俄罗斯。
莫斯科,EDC俄罗斯参谋部。
龙临通过机舱内的通讯显示屏看到了预设的航线,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惊讶。
他当然知道这是阳老的安排——阳老不会让他直接回华夏,中间一定还有别的环节。
龙临也不多想,按着航向飞,有EDC的自动导航,有【青龙】J-52护航,他不需要做任何操作,只需要坐在座位上,看着舷窗外面的景色变化。
从南极的极夜黑暗,到南半球的黎明,到赤道的烈日,到北半球的黄昏,再到莫斯科的夜晚。
十三个小时,跨越了大半个地球。
飞行途中,龙临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偶尔会睁开眼睛看看舷窗外面的云海,或者看看机舱内的α小队成员——他们始终保持着警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睡觉,只是默默地坐着或站着,像是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龙临没有去想阳老,没有去想那场战争,没有去想小肆、雪儿、阿奕。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雕像。
十三个小时之后,【青龙】J-52和圣痕号运兵直升机降落在了莫斯科郊外的一处军用机场。
机场看起来很普通——长长的跑道,几栋苏式风格的混凝土建筑,几辆加油车和牵引车停在跑道旁边。
但龙临知道,这只是表象,EDC俄罗斯参谋部的真正入口在地下。
【青龙】J-52在跑道上缓缓滑行,最后停在了指定的停机位上。
圣痕号运兵直升机随后降落,在【青龙】旁边的停机位上稳稳落地。
引擎关闭,旋翼缓慢停止转动,机舱门打开。
龙临解开安全带,拿起单肩包,站起身,走向舱门。
α小队成员在他之前就已经行动了——两人先下了飞机,在舱门两侧警戒,其余人跟在龙临身后,呈护卫阵型。
龙临走下登机梯,脚踩在莫斯科的地面上。
空气很冷,比南极暖和一些,但也只有零下几度,空气中有一股煤炭和柴油混合的味道,是莫斯科冬天特有的气息。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机场的探照灯在跑道上扫过,卷起的风吹得龙临的长发微微晃动。
龙临下了圣痕号之后,立刻有EDC地勤人员走向【青龙】J-52和圣痕号,开始进行加油和维护——加油车开了过来,地勤人员忙碌地连接油管,检查机身,维护设备。
α小队全程没有和龙临讲话。
他们看着龙临安全地走下飞机、踏上地面之后,α小队的队长立正,然后整个小队同时立正,向龙临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音。
行礼之后,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飞机旁边,继续警戒,目光扫视着机场的四周,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龙临不在意战机去哪,也不在意α小队的行为——他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们的敬礼,然后转过身,朝着停机位旁边走过来的地接人员走去。
α小队的成员看着龙临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警戒,全程沉默,像是一尊尊沉默的雕像。
早早有人员在等着龙临了。
停机位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深绿色EDC制服的男人,和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地勤人员。
穿深绿色制服的男人大约三十多岁,金发,面容端正,身材高大,胸前有俄罗斯EDC徽章和参谋标识,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龙临走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地勤人员没有跟过来,而是走向了停机坪的另一侧。
穿深绿色制服的男人走到龙临面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了一个EDC的标准礼。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耳后,示意龙临可以戴上同声传译器——他说的是俄语,龙临如果不戴翻译设备是听不懂的。
龙临从口袋里拿出他的全语言翻译机——在南极的时候他一直戴着,刚才飞行的时候取下来了——别在耳后。
"嘀——"一声轻响,绿色指示灯闪烁了两下,然后常亮。
翻译机启动完成。
看到龙临戴上了翻译机,穿深绿色制服的男人才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俄罗斯人特有的卷舌音,但通过翻译机传出来的是标准的中文,语调平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欢迎您龙队,我是EDC俄罗斯参谋部的参谋,奉命在此迎接您,请跟我来。"
说完,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身朝着机场旁边的一栋苏式混凝土建筑走去。
龙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背着单肩包,跟在参谋身后。
两个人沿着跑道旁边的水泥路走向那栋建筑,风吹得龙临的长发微微晃动,单肩包在他的身侧轻轻摇摆。
参谋的步伐很快,很稳,龙临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声。
参谋带着龙临走进了那栋苏式混凝土建筑。
建筑的内部看起来很普通——一个大厅,几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前台,几个穿军装的人在忙碌。
但参谋没有在大厅停留,而是带着龙临走向了大厅角落的一部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是一个普通的电梯轿厢,有楼层按钮。
参谋按下了地下三层的按钮——但龙临注意到,电梯的实际下降深度远超三层,电梯门关上之后,电梯持续下降了大约两分钟才停下来。
门打开,外面是一个庞大的地下指挥中心。
走廊是苏式粗野主义风格,混凝土墙壁厚重而粗糙,走廊宽敞,天花板很高,灯光偏暖黄色,和南极总部的冷白色完全不同。
走廊两侧有很多房间,门上有编号和俄文标识,偶尔有穿深绿色EDC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看到参谋和龙临,会微微点头致意。
空气中有一股咖啡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和南极总部的消毒水味道截然不同。
参谋带着龙临走到走廊中间的一个房间门口,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房间是一个休息室,不大,但设施齐全——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几把椅子,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一些零食和饮料。
墙上挂着一幅莫斯科的风景画,角落里有一个饮水机。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让整个房间显得很温馨,和外面的混凝土走廊形成鲜明对比。
参谋让龙临坐在沙发上,然后给他叫来了一些吃的——几块黑面包,一盘腌黄瓜,一块熏肉,一杯红茶,还有一瓶可乐。
都是俄罗斯的特色食物,看起来很简单,但分量很足。
参谋把食物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龙临对面的椅子上,看着龙临,示意他先吃点东西补补。
"您先吃点东西,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您一定饿了。"
参谋的声音通过翻译机传出来,语调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龙临没有客气,拿起一块黑面包,就着腌黄瓜和熏肉吃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有条不紊,仿佛只是在吃一顿普通的饭。
参谋看着他吃了几口,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变得正式了一些,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
"您来了,证明京畿市那边传来的消息无误。"
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个数据终端——一个平板大小的设备,深灰色,屏幕是黑色的,上面有EDC的徽章。
"您现在的所有南极总部权限已经解除。您的下一个调令在这里。"
说着,参谋把数据终端递给了龙临。
龙临接过数据终端,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打开。
他拿起那瓶可乐,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精神了一些。
可乐的气泡在嘴里炸开,甜中带酸的味道让他想起了一些什么,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龙临喝完可乐,把瓶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数据终端,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个登录界面——需要指纹验证。
龙临把右手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区上,"嘀——"一声轻响,验证通过,界面跳转到了调令页面。
就在龙临打开调令的同时,参谋说话了。
他的声音通过翻译机传出来,语调平稳,像是在念一份说明书。
"龙队,您的华夏总部权限包括您这次任务,同步在您的终端里面。"
龙临没有抬头,只是看着数据终端的屏幕。
屏幕上首先显示的是龙临的任命令——一份正式的、盖着华夏EDC总部红色印章的文件。
文件的标题是"任职命令",正文内容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任命龙临同志为西蜀市EDC分部指挥官,全力侦破【411案件】。此令。华夏EDC总部,2007年4月11日。"
龙临看着这份任命令,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表情。
西蜀市EDC分部指挥官。
这个职位不算高,但也不算低——一个城市的分部指挥官,负责整个城市的异常收容和处置,权限不小。
但真正让龙临在意的,不是这个职位,而是【411案件】。
阳老叫他回来,肯定不是简单的事儿。
一个城市的分部指挥官职位,加上一个需要"全力侦破"的案件,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龙临此时没有打开【411案件】的卷宗——他只是看了一眼任命令,就把数据终端放在了茶几上。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急于一时。
参谋看着龙临放下数据终端,然后从文件夹里拿出了几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第一样是一张机票——莫斯科到西蜀国际机场的航班,日期是明天,座位是头等舱。
第二样是一张身份证——华夏居民身份证,上面的照片是龙临本人的样子,名字也是"龙临",住址是西蜀市的一个地址。
EDC可以为龙临杜撰身份,但不需要改名换姓——身份证用的就是龙临的本名和本人照片,所有的身份信息都已经在华夏公安系统中备案,可查可验,天衣无缝。
第三样是一个手机——一部黑色的直板手机,看起来很普通,和市面上卖的手机没有任何区别,但龙临知道,这一定是EDC特制的,有加密通讯和定位功能。
参谋把这三样东西推到龙临面前,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翻译机传出来,语调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
"龙队,您现在的身份是西蜀大学的外聘生物教授。特聘教授的完整履历EDC已经给您做好了——包括学历背景、工作经历、学术成果、发表论文、任教记录等,所有资料都已经录入华夏教育系统和人事系统,可查可验,您不需要担心任何细节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龙临的眼睛。
"您可以离开了。候机室在二楼,我会让人带您过去。"
龙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拿起数据终端、机票、身份证和手机,放进单肩包里,然后站起身。
参谋也站了起来,再次行了一个EDC的标准礼,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龙临走出了休息室。
两个人沿着走廊走向电梯,一路上仍然没有人说话。
电梯上升到地面一层,门打开,外面是机场大厅。
参谋叫来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转向龙临,微微躬身。
"龙队,祝您一路顺风。"
龙临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跟着那个穿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走向二楼的候机室。
参谋站在原地,看着龙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然后转身,重新走向地下设施。
穿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带着龙临上了二楼,走到一个标着"VIP候机室"的房间门口,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龙临走了进去。
候机室不大,但设施齐全——几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一个饮水机,几盆绿植。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让整个房间显得很温馨。
候机室里没有其他人,只有龙临一个。
工作人员说了一句"您请自便",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龙临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把单肩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加上之前的一系列事情,让他的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还好。
休息了大约五分钟,龙临睁开眼睛,从单肩包里拿出了数据终端。
龙临按下数据终端的电源键,指纹验证通过,界面跳转到了主页面。
主页面上有几个图标——任命令、权限说明、任务卷宗、通讯录、设置。
龙临的手指在"任务卷宗"的图标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点了下去。
界面跳转到了卷宗列表,里面只有一个卷宗——【411案件】。
龙临点了进去。
卷宗的封面是深灰色的,上面印着"411案件"四个大字和"机密"两个小字,下面是案件编号和立案日期。
龙临没有急着打开正文,而是先看了一眼案件的基本信息——案件类型、发生地点、立案时间、目前状态。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快速浏览着案件的摘要。
看着看着,龙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深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案件的摘要很短,只有几百字,但里面的信息密度很高,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寻常。
龙临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数据终端,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候机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和远处飞机起降的轰鸣声。
龙临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脸上是惯常的面无表情。
长发用乌木发簪束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单肩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数据终端的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411案件】的卷宗封面。
过了很久,龙临睁开眼睛,拿起数据终端,又看了一眼【411案件】的卷宗。
然后他放下终端,看了一眼候机室墙上的钟——航班还有四个小时。
他眯着眼,简单地看了一眼【411案件】的更多细节,然后放下终端,重新靠在沙发背上。
【411案件】确实棘手。
这是龙临看完卷宗摘要之后的第一个判断,也是唯一一个判断。
他没有继续深入看下去——有些东西,需要到了西蜀市,到了现场,才能真正看清楚。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休息,是养精蓄锐,是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龙临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
候机室的暖黄色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束在脑后的长发上,照在他放在膝盖上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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