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区里的空气凝固了。
第三排那个国字脸男生问出那句话之后,二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龙临脸上。
有人紧张,有人好奇,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毕竟"深红丧钟"这四个字,在他们来之前的保密培训里,是被反复强调过的禁忌。
教官只说了一句"那是人类历史上最惨重的灾难",就再也不肯多讲一个字。
现在他们终于有机会当面问了。
龙临站在讲台后面,看着那个男生。
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两块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他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只吐出一句话,声音清冷如冰,不大,但整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只需要知道,那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灾难。"
说完这句话,龙临不再看任何人。
他转身拿起讲台上的电子笔和文件夹,动作不快不慢,有条不紊。
长发用乌木发簪束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径直走向门口。
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安静的培训区里格外刺耳。
门开了。
又关上了。
龙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闭合声。
培训区里,二十个新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敢再追问。
那个提问的国字脸男生张了张嘴,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灾难……"
有人在心里默默重复这句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
他们不知道这句话具体意味着什么。
但他们能感觉到,龙临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被刻意压制住的东西。
不是恐惧。
比恐惧更深。
像是一道已经结痂但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接下来没有龙临什么事儿了。
这批新人会经过三天的基本抗性训练。
异常辐射抗性训练、灵能污染抗性训练、紧急避险训练、基础防护服使用训练。
这些课程由南极总部的专职训练教官负责,龙临不参与。
他的工作是整理旧TAO时期的归档文档,以及每隔几天给新人上一堂理论课。
龙临离开培训区后,乘电梯下到了地下四层。
电梯门打开,一股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涌了进来。
这里是旧TAO时期资料归档区。
整个南极总部最安静的地方。
没有广播,没有警报,没有人员往来的嘈杂。
只有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和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声。
档案室很大。
一排排金属书架整齐排列,从房间这一头一直延伸到那一头,望不到尽头。
书架上摆满了泛黄的纸质文件、破旧的笔记本、损坏的数据盘、磁带、胶片,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存储介质。
有些文件装在透明的塑料封套里,有些用绳子捆着,有些散落在书架上,像是被人随手扔在那里的。
灯光是暖黄色的。
和基地其他地方的冷白色不同,这里的灯光特意调过色温,像是在刻意营造一种适合阅读和思考的氛围。
空气里有旧纸张的霉味、墨水的味道、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龙临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
靠窗的一张桌子——当然,这里没有真正的窗,只是一面模拟窗户的显示屏,显示着南极外面的冰原景色。
桌上摆着一盏台灯、一摞空白资料板、几支铅笔、一把修复文件用的镊子、一小瓶修复液,还有一块橡皮。
龙临刚坐下,旁边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女研究员抬起了头。
她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胸前别着一个写着"资料修复组"的工牌。
看到龙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轻轻喊了一声。
"龙教。"
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别人。
龙临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复了。
女研究员也不恼,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手里拿着一份破损的文件,正在用镊子小心翼翼地铺平。
在档案室,龙临的声望很高。
他虽然冷漠,不爱说话,脸上永远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对于问题来者不拒。
不管是谁,不管问什么,只要是关于旧TAO时期的资料,只要是在已知范围内的,龙临都会耐心解答。
他不会因为问题简单而不耐烦,也不会因为问题刁钻而摆脸色。
他只是平静地回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已知的旧TAO时期的资料里,基本上就没有龙临不知道的。
从1967年亚马逊遗迹的收容记录,到1989年西伯利亚地脉裂缝的处置报告,从旧TAO的组织架构演变,到各个区域分部的历史沿革,他都能信手拈来。
所以档案室的人都喜欢请教他。
加上他的来者不拒,大家都对这个冷漠的男人有好感。
"龙教"这个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不是因为他是新人教官——虽然他确实是——而是因为他像个教书先生一样,有问必答,诲人不倦。
龙临从旁边的推车上搬下一摞旧资料。
这些资料是1995年深红丧钟后,从TAO北美分部的废墟里抢救出来的。
大部分已经损坏。
纸张发黄变脆,有些被水泡过,有些被火烧过,有些被撕掉了一半,有些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有些被血水浸透了,干涸后变成了深褐色的硬块。
龙临的工作就是修复这些破损的资料,然后把内容誊录到新的资料板上,录入数据库。
这是一项枯燥但重要的工作。
旧TAO时期的很多收容物记录,是现在EDC处理异常事件的重要参考。
有些收容物在深红丧钟中被销毁了,有些逃逸了,有些下落不明。
但它们的特性、弱点、收容方式,都记录在这些旧档案里。
如果哪一天它们再次出现,这些档案就是救命的东西。
龙临拿起一份破损的文件。
文件的封面已经没有了,只剩下内页,纸张发黄,边缘卷曲,像是被火烤过一样。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展开。
文件的纸张已经很脆了,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他用修复液轻轻涂抹在破损的边缘,等纸张稍微软化后,用镊子一点点铺平,然后放在透明的塑料膜里压平。
做完这些,他拿起铅笔,开始在资料板上誊录文件上的内容。
他的字很好看。
工整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是印刷出来的一样,但又比印刷体多了一丝人的温度。
长发用乌木发簪束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时不时会抬手将滑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而随意。
档案室里很安静。
只有铅笔在资料板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纸张翻动声。
龙临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誊录着一份又一份的旧档案。
他的速度不快,但很稳,每一个字都写得一丝不苟。
时间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仿佛变得很慢。
誊录到一半,龙临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资料板上,但眼神已经涣散了。
瞳孔微微放大,焦点不在眼前的任何东西上。
脑海里,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那是一个战场。
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染红了一样,又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云层后面燃烧,把整片天空都映成了那种不祥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让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地面在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行走,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达数米的脚印。
前方,一个巨大无比的扭曲生物矗立在地平线上。
它的身体扭曲而不可理解。
像是由无数种生物的肢体拼接而成——有人类的手臂,有野兽的头颅,有鱼类的鳞片,有昆虫的甲壳,还有一些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器官和附肢。
又像是某种超越了人类认知的存在,光是看着它,眼睛就会感到刺痛,大脑就会感到一阵眩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往脑子里钻,试图改写对"现实"的认知。
它的身体上有无数只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每一只眼睛都在扫视着战场,每一只眼睛里都映着火焰和死亡。
它的身体上有无数张嘴。
每一张嘴都在嘶吼,每一张嘴都发出不同的声音——有的像是人类的惨叫,有的像是野兽的咆哮,有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有的像是某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低语。
它的身体在不断地变化。
有时候长出一条新的手臂,有时候多出一个新的头颅,有时候某一部分身体会融化成黑色的液体,然后又重新凝固成新的形状。
它的周围,还有很多类人生物。
它们长得和人很像,但比例不对。
有的太高,足足有三米多,四肢细长得像是竹竿,关节反方向弯曲,走路的姿势诡异而扭曲。
有的太矮,只有半米高,身体圆滚滚的,像是一个肉球,上面长着无数只细小的手和脚,在地上快速爬行。
有的手臂太长,垂下来可以摸到地面,手指有七根,每一根都像刀刃一样锋利。
有的腿太短,上半身却异常庞大,像是一个畸形的巨人,在地上缓慢地挪动,每走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耳朵。
只有一张裂开的大嘴,从左耳根裂到右耳根,里面长满了层层叠叠的、锋利的牙齿,像是鲨鱼的牙床一样,不断地蠕动着。
它们在战场上奔跑、跳跃、攀爬、撕咬。
有的用爪子撕开装甲车的装甲,有的用牙齿咬断士兵的脖子,有的从嘴里喷出腐蚀性的液体,所过之处,金属融化,肉体溃烂。
天空中,飞机在盘旋。
战斗机、轰炸机、武装直升机,密密麻麻,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导弹和炸弹像雨点一样落下,在那个巨大的扭曲生物身上炸开一团团火球。
高射炮的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像是无数条火蛇,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
地面上,坦克在冲锋。
主战坦克、步兵战车、自行火炮,排成整齐的阵型,炮管在轰鸣,每一次开火都震得地面发抖。
炮弹砸在那个巨大的扭曲生物身上,炸开一个个巨大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洒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无数EDC特勤正在攻击。
他们穿着重型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改装过的步枪、*****、灵能压制枪,在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向那个巨大的扭曲生物发起冲锋。
有人在喊着什么,声音被爆炸声和嘶吼声淹没了。
有人倒下了,被类人生物撕开了防护服,黑色的血液溅了一地。
有人还在射击,子弹打光了就拔出战术刀,扑上去和类人生物肉搏。
爆炸声、嘶吼声、惨叫声、枪声、炮声、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混在一起,形成一首地狱的交响曲。
而那个巨大的扭曲生物,只是微微晃动着身体。
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被炮弹炸开的缺口在几秒钟内就重新长好,被火焰烧焦的部分脱落下来,然后长出新的组织。
它的无数只眼睛在转动,无数张嘴在嘶吼,无数条手臂在挥舞,每一次挥舞都能拍碎一架飞机,每一次踩踏都能碾碎一排坦克。
它像是一个不可战胜的神。
或者说,一个不可名状的恶魔。
在它面前,人类的一切武器都像是玩具,人类的一切抵抗都像是螳臂当车。
战场的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一道巨大的、白色的光芒,从地平线上升起,像是第二个太阳。
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融化、蒸发、消失。
坦克、飞机、士兵、类人生物、那个巨大的扭曲生物,都在那道白光中被吞噬,被抹去,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清除。
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最后充满了整个视野。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没有声音。
没有画面。
只有一片纯白。
"咔嚓——"
一声脆响。
龙临握铅笔的手猛地用力,铅笔从中间折断了。
笔尖的部分飞了出去,落在资料板上,在刚誊录好的字迹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龙临猛地回过神来。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资料板上,在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看着折断的铅笔,又看了看资料板上的黑痕,沉默了几秒钟。
深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然后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然后,他吐了两口气。
长长的一口气,从胸腔里缓缓吐出来,像是要把刚才那些画面一起吐出去。
他放下折断的铅笔,从笔筒里拿出一支新的,用橡皮轻轻擦掉资料板上的黑痕,然后继续誊录。
他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眼神,比刚才更深了几分。
长发垂在肩前,有几缕被冷汗浸湿了,贴在他的脸颊上。
他抬手将那些碎发拢到耳后,手指微微有些发抖,但很快就恢复了稳定。
档案室里依旧很安静。
只有铅笔在资料板上划过的"沙沙"声。
旁边那个戴厚底眼镜的女研究员抬起头,看了龙临一眼,似乎注意到了他刚才的异样。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在档案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不追问,是这里的默契。
龙临就这么一直整理着。
修复、誊录、分类、录入,一项接一项,有条不紊。
档案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到了下午,那个戴厚底眼镜的女研究员也走了,临走前轻轻说了一句"龙教我先走了",龙临点了点头,她就离开了。
然后,整个档案室里只剩下龙临一个人了。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在旧纸张的气息里,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窗外(其实是基地外墙)的天色早就黑了,但档案室里没有真正的窗户,看不到外面。
只有那面模拟窗户的显示屏,还在循环播放着南极冰原的景色——漆黑的夜空,漫天的飞雪,远处探照灯的光柱在冰原上扫过,像是一只只孤独的眼睛。
龙临直到把推车上的那摞资料全部整理完,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晚上六点了。
他放下铅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指。
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然后他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把修复好的文件放回推车上,把誊录好的资料板整理成一摞,把铅笔和镊子放回笔筒,把修复液的盖子拧紧。
做完这些,他关掉了台灯,离开了档案室。
长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嗒嗒嗒",在空旷的金属走廊里发出轻微的回声。
长发束在脑后,乌木发簪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乘电梯上到地下六层,来到员工宿舍区。
员工宿舍是单人单间,设施简单但齐全——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脚步声。
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当然都是印刷品,在这个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基地里,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龙临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输入密码,门开了。
他的房间很干净。
东西很少,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面上只有一盏台灯和一本书——一本翻旧了的《道德经》,书角已经卷边了。
衣柜里挂着几套换洗的制服和便服,下面摆着两双鞋。
卫生间里的毛巾和牙具摆得整整齐齐,镜子擦得一尘不染。
龙临推开门,走进去,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然后走到窗边——那面模拟窗户的显示屏,显示着南极外面的冰原景色。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长发垂在肩前,他抬手将滑落的碎发拢到耳后,乌木发簪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休眠仓更适合长期休眠。
平时休息,他还是习惯回员工宿舍。
在休眠仓里,时间是停滞的,醒来之后不会有任何休息过的感觉,只是身体的机能得到了恢复。
但在员工宿舍的床上,他可以躺着,可以发呆,可以想一些事情,也可以什么都不想。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什么都不想。
龙临在床边坐下来,脱下鞋,躺在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悠长。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三天里,新人在训练教官的带领下进行了基本抗性训练。
异常辐射抗性训练——在模拟辐射环境中待够规定时间,学会判断辐射等级和自我防护。
灵能污染抗性训练——接触低浓度的灵能污染物质,学会识别污染症状和紧急处理方法。
紧急避险训练——在模拟畸变区域中进行逃生演练,学会在复杂环境中快速判断和行动。
基础防护服使用训练——学习穿戴和使用轻型、重型防护服,以及在防护服受损时的应急处理。
训练很辛苦。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训练到晚上九点,中间只有吃饭和短暂的休息时间。
有人在异常辐射抗性训练中出现了头晕、恶心的症状,被送进了医疗室。
有人在灵能污染抗性训练中产生了幻觉,看到了不存在的东西,被强制休息了一天。
有人在紧急避险训练中扭伤了脚,一瘸一拐地坚持完了全程。
但没有一个人被淘汰。
二十个人,一个不少,全部坚持了下来。
第四天上午八点,龙临再次来到了那个培训区。
推开门,二十个新人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和三天前相比,他们的脸上少了几分青涩和好奇,多了几分沉稳和疲惫。
三天的抗性训练,让他们初步体会到了EDC工作的辛苦和危险。
也让他们明白了,龙临第一堂课上说的那些话,不是危言耸听。
异常,是真的会死人的。
龙临走到讲台后面,目光扫过二十张面孔。
一个被淘汰的都没有,还是二十人。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满意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今天讲异常的详细数据。"
他走到电子屏幕前,手指在触控板上一点,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长长的列表。
列表分为十四行,每一行对应一个异常类别。
"EDC将异常划分为十四个大类。"
龙临的手指指着列表第一行,开始一个一个地讲解。
每一类都配一个例子,帮助新人理解。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抑扬顿挫,像是在念一份说明书。
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每一个定义都很准确,每一个例子都很具体。
下面的二十个人安静地听着,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有人皱着眉头思考,有人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
"第一类,诡异生命体。"
龙临的手指指着屏幕上的第一行。
"是指所有违背已知自然规律、无法用常规科学解释,但具有或部分具有生命或类生命特征的实体。"
他顿了顿。
"例子:一块会呼吸的石头。它没有肺,没有气管,但每隔三十秒就会像人呼吸一样起伏一次,而且会长大,每年长一厘米。剖开之后,里面是普通的花岗岩,但就是会呼吸,会长大,无法解释。"
下面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会呼吸的石头。
这种东西,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们根本不会相信。
龙临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往下讲。
"第二类,信息生命体。"
他的手指下移一行。
"它的存在、传播和危害机制完全建立在信息的基础上,而非生物学或物理学上。它并没有物理实体。"
龙临的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丝。
"这一类异常非常危险,因为它可以通过语言、文字、图像、声音传播,防不胜防。你听到了,看到了,知道了,就已经被感染了。"
他停顿了一下。
"例子:一段旋律。听到的人会在七天内自杀,而且会在自杀前把这段旋律哼给别人听。这段旋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就是一段普通的音阶组合,但听到的人都会产生强烈的自杀冲动,无法抗拒。"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凝重了。
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虽然龙临并没有播放那段旋律。
有人的脸色开始发白。
龙临看着他们,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放心,这段旋律已经被EDC收容了,你们不会听到的。"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龙临继续往下讲。
"第三类,物化异常。"
"是指其异常属性内在于一个具体的、无生命的物理实体本身的异常。"
他解释道:
"也就是说,异常的不是某种现象或能量,而是那个东西本身。它的材质、结构、成分可能都很普通,但它就是有某种无法解释的异常属性。"
"例子:一面镜子。照镜子的人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自己死亡时的场景。每一个照过这面镜子的人,最后都以镜子里显示的方式死去了,没有例外。"
下面有人打了个寒颤。
死亡预告。
这种东西,比直接杀人更恐怖。
"第四类,人造异常。"
龙临的手指继续下移。
"该异常并非自然形成或源于未知的超自然源头,而是由已知智慧实体为了特定目的,通过有意识的设计、研发、工程化或合成过程所创造出来的物品或装备。"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的新人。
"EDC的很多装备,严格来说都属于这一类。我们利用异常材料的特性,制造出可以对抗异常的工具。"
"例子:我们用的灵能探测仪,就是人造异常——它利用了某种异常晶体的特性来探测灵能波动,那种晶体本身是异常物质,但经过工程化处理后,变成了我们可以使用的工具。"
这一次,下面的人没有太惊讶。
毕竟他们来之前就知道,EDC有很多超越时代的黑科技。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那些黑科技是怎么来的了。
"第五类,神话生物。"
龙临的语气微微变了一丝。
"指那些其存在、形态、生物学特性及超常能力直接源自并深度绑定于人类文化中的神话、传说、民间故事或特定信仰观念的生命体或类生命实体。"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一类异常很特殊,因为它们的存在和人类的信仰、文化、故事深度绑定。有理论认为,它们是人类集体意识的产物——人类相信它们存在,它们就真的存在了。但这个理论还没有被证实。"
"例子:九尾狐。形态和能力和华夏传说中的九尾狐完全一致,会化形,会幻术,以人的精气为食。EDC在2003年于华夏某山区收容了一只,目前关押在华夏总部的特殊收容设施里。"
下面的人眼睛都亮了。
九尾狐。
这种只在传说和电视剧里出现过的生物,居然真的存在,而且还被EDC收容了。
有人忍不住想问更多,但想起了龙临第一堂课上说的"不该问的别问",又把话咽了回去。
龙临继续往下讲。
"第六类,恶魔/鬼怪异常。"
"通过欺骗与精神腐蚀来掠夺生命体如灵魂、精气等为食的异常,普遍对传统驱魔手段存在固有弱点。"
龙临的声音很平。
"这一类异常在世界各地都有记载,不同文化对它们的称呼不同——华夏叫鬼,欧美叫恶魔,中东叫精灵,日本叫妖怪。但本质是一样的,都是以生命体的灵魂或精气为食的精神类异常。"
"例子:一个会附身的怨灵。附身在人身上后会慢慢吞噬宿主的灵魂,最后占据宿主的身体。被附身的人会变得性格扭曲、行为异常,最后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对道家符箓、佛家经文、基督教圣水等传统驱魔手段有固有弱点。"
下面有人点了点头。
这一类异常,他们反而比较熟悉。
毕竟各种鬼故事和恐怖电影里,这种东西出现得最多。
"第七类,超巨大兽性生命体。"
龙临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出现了一张图片——一头巨大的、模糊的、只能看出轮廓的生物,站在城市的废墟中,周围的高楼大厦只到它的膝盖。
"用于描述同时具备巨大体型、特殊生理结构、超常能力及一定程度智能的异常生命体。"
龙临强调道:
"注意,此类异常不仅仅是巨大的野兽,而是具有独特生态、行为模式和潜在利用价值的复杂生命形式。它们有智慧,会学习,会适应,甚至会制定战术。"
"例子:一头高约百米的畸变巨兽。皮肤可以反弹常规弹药,嘴巴里能喷射高温腐蚀液,有一定的智能,会设陷阱捕猎,会假装受伤诱敌深入。EDC在1998年于南美洲畸变禁区边缘遭遇过一头,动用了两架武装直升机和一个重装连才将其击退,注意是击退,不是击杀。"
下面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高约百米。
常规弹药打不动。
还会设陷阱。
这种东西,如果出现在城市里,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第八类,类人生命体。"
龙临关掉了图片,继续往下讲。
"是评估其模仿人类的完美程度,行为模式的规律性的异常,不一定均是碳基生命体。"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的新人,语气微微加重。
"这一类异常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它们可以混在人类中间,很难被发现。它们长得和人一模一样,说话和人一模一样,行为和人一模一样,甚至连吃饭、睡觉、上厕所都和人一模一样。但它们不是人。"
"例子:一个长得和人一模一样但没有内脏的傀儡。它会吃饭,会说话,会睡觉,会和人交流,甚至会谈恋爱。但切开肚子里面是空的,没有任何器官,吃进去的食物会在几个小时后从嘴里原封不动地吐出来。它模仿人类的行为,只是为了融入人类社会,至于目的是什么,目前还不清楚。"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有人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人,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
如果这种东西就混在自己身边,那该怎么分辨?
龙临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想法,平静地补充道:
"放心,EDC有专门的检测手段。灵能探测仪可以检测到它们和正常人的灵能波动差异。你们以后执行任务时,只要随身携带灵能探测仪,就能分辨出来。"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第九类,异常现象。"
龙临继续往下讲。
"基于其表现形式与运作逻辑,将那些非实体、超自然且具有规律性的统一定义为在特定条件下反复触发的超自然现象或环境扭曲等。"
他解释道:
"这一类异常没有实体,是某种现象或环境扭曲。它不会主动攻击人,但人一旦进入它的范围,就会受到影响。"
"例子:一片森林。进入的人会失去时间感,在里面走了一天,出来发现只过了一个小时;或者反过来,在里面走了一个小时,出来发现已经过了一天。而且进入的人会看到不存在的东西,听到不存在的声音,最后迷失在里面,永远走不出来。"
下面有人皱起了眉头。
时间扭曲。
这种东西,比直接杀人更让人绝望。
"第十类,能量复合体。"
龙临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出现了一张图片——一团燃烧的火焰,火焰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镜头的方向。
"描述那些本质上是能量与物质永久性、功能性融合而成的异常生命。它们并非拥有能量的生物,而是由能量和物质共同构成的生命。"
他指着图片说道:
"例子:一个由岩浆和火焰构成的火元素。它的身体就是岩浆和火焰,没有血肉,没有骨骼,但它是活的,有智慧,会思考。它可以控制火焰,可以熔化金属,可以在岩浆里自由游动。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无效,子弹打进去会直接熔化,炮弹打上去会被高温引爆。只有水攻和低温武器才能对它造成有效伤害。"
下面的人盯着屏幕上的图片,脸上写满了震惊。
一团火焰,居然是活的。
而且还有智慧。
这个世界,比他们想象的要疯狂得多。
"第十一类,特殊能量生命体。"
龙临关掉了图片,继续往下讲。
"指那些以负面能量为食,且保有负能量生物本质与弱点,但因其特殊起源、构成或外部干预,获得了某种特殊能力或机制,使其能够免疫或极大削弱正能量所造成的实际伤害的个体。"
他的语气微微加重。
"这一类异常很麻烦,因为常规的正能量手段——比如道家雷法、佛家佛光、基督教圣水——对它们效果很差。它们本来怕这些东西,但经过某种改造或变异后,获得了免疫或削弱这些伤害的能力。"
"例子:一个被旧TAO实验改造过的怨灵。它本来以负面能量为食,怕道家雷法和纯阳法器,但经过改造后,它的身体外层多了一层异常能量护盾,可以极大削弱雷法和纯阳法器的伤害。要对付它,必须先打破它的护盾,然后才能用常规手段消灭它。"
下面有人点了点头。
这种东西,相当于穿了一层反甲。
常规手段打不动,必须先破防。
"第十二类,高次生命体。"
龙临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出现了一张示意图——一个抽象的生命体,周围有各种能量符号,箭头指向它的身体,表示它在吸收各种能量。
"指能够主动吸收环境中任何类型单种或多种能量的生命形式或类生命实体。"
他详细解释道:
"能量生物的存续完全依赖于能量摄取,其生理结构与能量代谢系统高度耦合,无法用常规生物学的物质代谢理论解释。"
"能量生物通常不具有传统意义上的消化系统或呼吸系统,其能量摄取通道直接连接至某种或某几种特定能量源,摄取效率远高于任何已知的能量转换装置。"
"能量生物的核心特征在于其能量依赖性,而非形态或行为。"
他顿了顿,然后给出例子。
"例子:一头生活在地下深处的巨兽。它以地热能为食,身体直接连接着地热脉,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呼吸,只靠吸收地热能就能存活。它的体型巨大,据说长达数百米,但因为生活在地下深处,很少有人见过它的真面目。它的存在会导致局部地区地震频发、地热异常,但它本身没有主动攻击性,只要不打扰它,它就不会出来。"
下面的人听得目瞪口呆。
以地热能为食。
不需要吃东西,不需要呼吸。
这种生物,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生命"的认知。
"第十三类,异常物品。"
龙临关掉了示意图,继续往下讲。
"指代所有具备非凡的、通常涉及概念,规则或神性及以上层级能力的异常物品。其运作机理根植于无法被常规科技解析的更高层级法则。"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这一类异常非常危险,因为它们的能力涉及概念和规则层面,常规手段无法防御。它们可以改写现实,可以扭曲因果,可以操纵概率,可以做到一些人类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例子:一盏许愿灯。可以实现任何人的愿望,但它会扭曲愿望的本意,让许愿者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付出代价。比如有人许愿要很多钱,第二天他的家人就出了车祸,他拿到了一大笔赔偿金;有人许愿要长生不老,第二天他就变成了一块石头,永远不会死,但也永远不能动。"
房间里一片死寂。
概念和规则层面的能力。
这种东西,已经不是"危险"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它简直就是灾难。
"第十四类,叙事生命体。"
龙临的手指移到了列表的最后一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面的新人。
然后语气变得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一类,你们只需要知道有这个分类就可以了。"
"它指代其存在完全超越并包容我们所理解的现实的异常。它们并非存在于某个宇宙或维度之内,而是居于所有故事,逻辑,可能性乃至现实概念本身之上的叙事层。"
他停顿了一下。
"这是高层研究的一个猜想物,目前没有任何实证。其行为模式不表现为对现实的干预,而是表现为对叙事本身的管理,编辑与归档。"
"你们不需要深入了解,知道有这个分类就行。"
说完,龙临关掉了电子屏幕。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投影仪的指示灯在闪烁。
下面的二十个人面面相觑。
叙事生命体。
居于所有故事、逻辑、可能性乃至现实概念本身之上。
这种东西,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但龙临说了,不需要深入了解,他们也就不再多想。
毕竟,前十三类异常已经够他们消化的了。
龙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电子表。
从上课到现在,一个半小时。
他点了点头。
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下课。"
二十个人立刻站起身。
再次行了一个EDC制式礼。
"谢谢教官!"
声音洪亮,在房间里回荡。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这一次没有人再多问问题。
他们已经知道,龙临不想说的,问了也没用,只会得到一个模糊的答案。
而且,今天讲的内容太多了,他们需要时间消化。
十四类异常,每一类都配了一个具体的例子,信息量巨大。
他们的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有些人的手都写酸了。
龙临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然后转身收拾讲台上的东西——电子笔、文件夹、教案。
动作不快不慢,有条不紊。
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尾扫过讲台的边缘,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二十个新人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笔记本、笔、水杯。
有人在低声交换眼神,有人还在消化刚才课程里的内容,有人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安。
房间里的气氛依旧沉重,没有人大声说话。
龙临收拾好东西,转身走向门口。
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门开了。
他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闭合声。
长廊里很安静。
只有龙临的脚步声在回荡,"嗒嗒嗒",在空旷的金属走廊里发出轻微的回声。
长发束在脑后,乌木发簪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是惯常的面无表情。
他要回休息区,把今天上课用的资料放回去,然后去档案室继续整理旧TAO的资料。
长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印着编号和名称。
有些门后面是办公室,有些是实验室,有些是仓库,有些是设备间。
偶尔有工作人员从门里走出来,看到龙临,会微微点头致意,龙临也会点头回应。
但没有人停下来和他说话。
在南极总部,龙临的冷漠是出了名的。
除了档案室的人会喊他"龙教"、向他请教问题之外,其他人大多只是点头之交。
走到长廊的一个拐角处,龙临刚要转弯。
迎面走来了六个武装人员。
龙临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那六个人和南极总部的部队格格不入。
他们穿的不是EDC的深灰色作战服,也不是蓝色工装,而是一身深黑色的飞鱼服形式制式铠甲。
甲片由特殊合金打造,一片片紧密排列,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走动时,甲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咔哒、咔哒"声,在安静的长廊里格外刺耳。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个哑光黑色的獠牙面具。
面具只遮住鼻子和嘴巴,露出眼睛和额头。
面具的造型很狰狞,嘴角处有两根向上翘起的獠牙,像是某种凶兽的面孔。
他们的眼睛从面具上方露出来,目光冷峻而锐利,扫视着长廊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搜寻什么。
他们统一配置了EDC「玄铁」制式突击步枪。
枪身喷涂哑光黑战术涂层,护木集成灵能探测模块和战术导轨,瞄准镜为EDC制式多光谱瞄准具,弹匣为透明聚合物材质,枪口加装特制消焰制退器,枪托尾部刻着篆字「华」徽章和"金吾"二字。
六个人排成两列纵队,步伐整齐,动作一致,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他们的出现,让这条原本安静的长廊,瞬间充满了压迫感。
龙临的眼神,猛地一缩。
是金吾卫。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像是一只察觉到了危险的兽。
肩背的肌肉瞬间收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呼吸也在那一瞬间停顿了半拍。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副惯常的面无表情。
只有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收缩,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六名金吾卫也看到了龙临。
他们停下脚步。
甲片的"咔哒"声戛然而止。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小队长——从他的肩甲和其他人略有不同可以判断出他的身份——微微偏了偏头,面具上方的眼睛盯住了龙临。
他的目光在龙临脸上停留了两秒钟。
然后,他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指尖触及太阳穴。
行了一个标准的EDC制式礼——右拳横置左胸。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他的声音很低沉,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闷响。
"龙队。"
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像是两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龙队。
不是"龙教",不是"龙教官",不是"龙调查员"。
是"龙队"。
这个称呼,在南极总部,没有人这么叫过他。
长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冷白色的灯光照在六个人深黑色的铠甲和獠牙面具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龙临站在长廊的这一头,六名金吾卫站在长廊的那一头,双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峙着。
长发束在脑后,乌木发簪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龙临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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