婧羽指尖紧紧攥着那张边缘微微卷起的照片。深吸一口气，婧羽转身快步踏上楼梯，木质台阶被她踩出轻轻的声响，在安静的民宿里格外清晰。她一路走到二楼尽头，停在203房间门口，抬手，指节轻轻叩在门板上。
咚咚咚——咚咚咚——
节奏轻缓，力道适中，既不会显得唐突，又能确保屋内的人能够听见。
可敲了许久，屋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传来应答声，安静得仿佛没有人在。
婧羽收回手，站在门口暗自思忖。
难道是在洗澡？还是在休息，睡得太沉了？
她又等了几分钟，走廊里的暖光灯落在她肩头，空气里飘着楼下客厅熏香淡淡的味道。算了，她心想，反正他要在这里住一个月，总有碰到的时候，等下次遇见再还给他也不迟。
这么想着，婧羽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准备下楼。
可就在她脚尖刚挪动一步的瞬间，身后的房门突然被猛地拉开。
一股带着冷意的气息扑面而来，婧羽下意识地回头。
纪风渊就站在门内。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休闲装，领口微微敞开，平日里总是整齐利落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最让婧羽心头一跳的是，他的眼圈泛红，眼尾带着淡淡的红，像是刚经历过什么难熬的事情，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比她第一次见到他时还要刺骨，仿佛整个人被一层化不开的寒冰包裹着，连眼神都是冷的。
婧羽被他这副模样惊得愣了一下，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照片，连忙开口：“不好意思打扰了，那个……我是来还你东西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纪风渊冷硬又沙哑的声音硬生生打断。
他没有看她手里的东西，甚至没有看她的脸，目光空洞地落在她身后的墙壁上，语气冷得像冰：“请问，这附近有湖吗？”
婧羽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连忙收敛心神，认真回答：“有，有的。出门往左走，大概五百米有个城市湿地公园，里面有个人工湖，面积不小，湖边有草坪和栈道，景色很好。就是现在刚入春，天气还有点凉，风也大，你要是去的话，一定要多穿件外套……”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语气里带着下意识的关心。
可纪风渊仿佛只听进了前半句。
“知道了，谢谢。”
不等婧羽把话说完，不等她把手里的照片递出去，甚至不等她再多看他一眼，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他重重关上。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内外，也震得婧羽愣在原地。
她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住，手里的照片被攥得更紧。
这人……也太没礼貌了吧。
婧羽皱着眉，心里又气闷又委屈。她好心来还东西，好心给他指路，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让她说完，关门的力道大得像是在发泄。
可气归气，她脑海里却挥之不去刚才纪风渊的样子——泛红的眼眶，憔悴的神色，浑身散发出的绝望与冰冷。
难不成……他刚才在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婧羽心里的气就瞬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他看起来那样高高在上，冷漠疏离，仿佛什么都打不倒，可刚刚那一瞬间，她分明从他身上看到了极致的痛苦和脆弱。
婧羽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手指几次抬起想要再次敲门，可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算了，他现在明显情绪不对，再去打扰，只会让他更反感。等他情绪平复一点，等他下楼的时候，再把照片还给他就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慢慢下楼，手里那张照片，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口袋。
与此同时，203房间内。
纪风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地面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瘫坐在床边。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落在他空洞的眼睛里。他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涣散，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他在等。
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在等什么。
是在等那个早已走远的人发来一条消息？
是在等她突然回心转意，出现在门口？
还是在等，这撕心裂肺的疼痛，能稍微减轻一点？
他甚至荒唐地想过，她会不会看到自己那条没有屏蔽任何人的朋友圈，会不会担心他，会不会……赶来找他。
可来了又能怎么样呢？
就算她站在面前，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毫无芥蒂地拥抱、说笑、规划未来吗？
回不去了。
纪风渊猛地闭上眼，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那些画面——
她穿着漂亮的裙子，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眼神里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轻松与笑意；
她和那个男人举杯共饮，动作自然亲昵；
最后，她和那个男人并肩走进酒店的身影，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搅碎他所有的理智与期待。
那些画面刺眼、灼心，每回想一次，他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一次。
他痛苦地埋下头，手指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头发连根拔起。他恨不得将脑海里所有刺目的、痛苦的画面统统撕碎、抹去，只留下那些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曾经美好的回忆。
可回忆越是甜蜜，此刻就越是伤人。
倏然，纪风渊猛地站起身。
再待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他觉得自己会疯掉。
他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一言不发地推门而出。
房门再次关上，没有丝毫留恋。
婧羽正好从一楼前台起身，想把照片放回柜台等他下来取，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纪风渊脚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他脸色依旧难看，眼神冰冷，路过前台时脚步连停都没停，径直推开民宿大门，走了出去。
速度快得婧羽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她手里的照片又一次没能送出去。
婧羽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眉头轻轻蹙起，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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