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小草躺倒在地，正准备爬起，身后便感觉到了一阵流风。
楼小草忙不咧站定，侧身时，白衣小和尚竟从孽镜中走出。
他若芝兰翠松，淡定自如，额角的汗却出卖他曾堂皇慌乱。
看见他，姜典的注意力便不再落在云烁身上了。
“你竟自己走出来了。”姜典眸底露出笑意。
凡尘中人，要么沉浸在美好未来，不肯醒来，要么被恶念所困，不敢醒来。
能从孽镜里出来的，大多是平庸之人。
他们的未来不外乎是劳作、结婚、生子、老死。
姜典看腻了这一个模子刻出的傀儡戏，才会自觉无聊，将他们放出。
但这小和尚身为修行之人，未来却会成为女子欲臣。
更何况，那女子......
多妙的戏！她可从未施法放他离开！
这小和尚还是第一个靠自己从孽镜走出的人。
姜典顿时意兴大发，动了些放他们离开葫芦斋的心思。
她许久不沾红尘，不知葫芦斋外的世界已变为何种模样。为何近日的有趣之人这么多？
千年前倒也有过这样的时光。
彼时，妖魔频出，红尘动荡，少年出英雄，爱与恨纠葛，那场场傀儡戏，都像是被注入了灵魂，令人如痴如醉。
她那时在葫芦斋中看红尘百戏，竟是数十年不曾感到孤单。
“罢了，你们离开吧。”姜典言笑自若。
你们终将被红尘俗海溺毙。
而她，只需作壁上观。
姜典话音刚落，楼小草三人便被送出了葫芦斋，连带着被困在葫芦斋的数十男女也被送了出来。
楼小草松了口气，他们大抵还是幸运的，没有被困在孽镜中活活耗死。
那数十男女悠悠转醒，面面相觑，都像是见了鬼。
“回家，回家。”他们念念叨叨的，仓皇而逃。
“云烁，你没事吧？”楼小草第一时间查看小神仙的伤势。
刚刚小神仙可是被姜典掏了心口的。
云烁答：“无事。”
楼小草这才发现，云烁心口的伤口早就愈合了，唯剩衣衫上的破损。
饶是如此，云烁也不承认自己是神仙吗？楼小草垂头腹诽。
小和尚像是没看到他们一般，顾自朝北而去。
“小师傅！”楼小草见人要走，急忙将人叫住。
小和尚停住脚步。
楼小草上前，且面对面问他：“小师傅，我们在孽镜中应当见过。你在那孽镜里，喊我楼矜，你可还记得？”
小和尚摇了摇头。他不曾在孽镜见过这小姑娘。
楼小草想了想，孽镜中的自己与现在长得完全不一样，或许是小师傅不曾认出她？
“镜中的我长得有些不同，名字叫楼矜。”楼小草试图唤起小师傅的记忆。
楼小草有许多想问的。这位小师傅比她晚出孽镜，说不定知道后续。
“我在镜中不曾见过名叫楼矜的女子。”小和尚答道。
“怎会？难道......”楼小草恍然，难道小师傅看见的场景真的与她不同？她在镜中见到的小师傅，是未来的他，而不是现在走入镜中的他？
“那，那小师傅你在镜中看到了什么场景？”楼小草想着，他们二人将镜中事对一对，定能得到更多情报。
小和尚眸底闪过一丝难色，竟是讳莫如深。
“贫僧出来化缘，许久不曾回寺，主持还等着贫僧回去。”小和尚朝楼小草微微低头，而后便捻着佛珠扬长而去。
楼小草拉住云烁的衣袖，拉着他一起跟上了小和尚的脚步。
“小师傅，你要回寺庙？这附近居然还有寺庙？今夜可否收留我们？”楼小草独自赶路这么久，脸皮总是锻炼得厚了许多。
小和尚点了点头，再不说旁的话。
楼小草自觉不再问小和尚孽镜中的事，只与云烁静静跟在他身后。
这林中真有一间寺庙。
这小寺庙隐在茂林之中，又小又破，门前牌匾倒是擦得锃亮。
归元寺。归元寺。
这破败模样，定然是很久没有香火了。
想来也是，这附近有个于宝山，于宝山上有个长生观，久负盛名，香火鼎盛，凡人若有所求，定然首选长生观。
寺庙的大门没关，一白眉老者就坐在院中。
老者光着头，头顶十二戒疤，虽穿着泛黄白衣，却莫名让人一眼瞧出，他就是小和尚口中的主持。
主持与小和尚不同，小和尚瞧着就独世出尘，他却满身烟火气，像是街路上随处可遇见的慈祥老者。
“师傅，我回来了。”小和尚见着老主持，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动下来。
“无妄，今日缘何这么晚回来？”老主持起身问小和尚，又一眼瞧见了跟在他身后的楼小草和云烁。
楼小草这才知道，这小师傅法号无妄。
“今日我外出，并未化到缘。”无妄似乎并不想老主持知道他曾被困葫芦斋，便将老主持的问题稀里糊涂地绕了去。
许是怕老主持担心，又或者是害怕别的什么。
“无妨。”老主持并不苛责无妄。
楼小草和云烁也默契地没提葫芦斋。
“师傅，这两位施主夜半流落在林中，想借宿一晚。”无妄说道。
“好，二位跟我来。”老主持和善，看着云烁心口的血迹，竟也不害怕是遇到了坏人。
这小小寺庙的房间不多，老主持一间，无妄一间，而后就只剩两间了。
正好给楼小草、云烁一人一间。
“寒寺清苦，二位施主将就一下。”老主持捻动手中佛珠。“贫僧看施主伤得重，我这寺中并无伤药，只有些粗陋药草，稍等下，贫僧这就拿给施主。”
“谢谢主持，但他的伤已经好了，只是没有干净衣服换，所以还穿着带血脏衣。”楼小草替云烁解释道。
“那贫僧稍后给施主送身干净衣裳来。”老主持会意。
“多谢主持。”
楼小草同主持道谢，目送主持离开后就将云烁送回了房，而后自己也回房休息了。
说来也怪，她在孽镜中伤了后背，这一路走来竟都没觉得多痛，也就刚受伤的时候有些痛感。
难道是因为小神仙给她吃的那颗‘仙丹’？
楼小草困倦，在想东想西中沉入了梦乡。
夜半，楼小草听闻屋外有泼水声，迷迷糊糊又醒了来。
楼小草疑惑，这后半夜的，院中怎会有泼水声？
她轻轻推开屋门，只留一丝缝隙，朝门外偷看。
无妄站在水缸前，舀着缸中水，泼于自身。
冰凉夜水与月色嵌合，划过他赤裸上身。
楼小草脸色一红，要把屋门关上，余光却瞥见对面屋中的主持，也正心事重重地看着无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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