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小草实在是捡不起这东西，只得埋下头，仔细端详。
“哇。”入眼，楼小草不禁发出惊叹。
这是一只累金丝七宝葫芦。
细密金丝缠绕七色彩宝，严严实实地镶嵌在铜色葫芦上，若是有月光柔照，必光彩动人。
这七宝葫芦勾得楼小草仿似魂游天外。她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
刹那金光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拉扯。
楼小草身体剧痛，这痛感却转瞬即逝，等她回过神时，竟然已经被拉进了七宝葫芦中。
七彩幽光萦绕，一切皆是虚妄，唯有正中一栋实楼，上有牌匾，书“葫芦斋”。
葫芦斋大门忽然敞开，发出吱呀声响，沉闷诡谲。
楼小草不知道自己为何就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现在，她好像除了踏入那扇门之外，别无选择。
或许，那扇门就是这葫芦世界的出口呢？
楼小草咽了口口水，诚惶诚恐地走进了葫芦斋。
葫芦斋内，金碧辉煌，雕梁若飞，清香袅袅。
楼小草一进门便看见一位秃头和尚正跪坐在堂前。
幸好，幸好，幸好这里还有活人，还是位修佛的师父。
楼小草快步上前，走到和尚身前，轻声问道：“小师父，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出去吗？”
这小师父生得肤白俊秀，衣衫朴素至白，额间一抹妖冶朱砂成了唯一的烈色，这抹红却并没有侵扰他的出尘，反更衬他宝相庄严。
他闭着双眼，细长睫毛湿漉漉地搭着，鬓边汗意涔涔，两颊又桃又粉，手上挂着紫檀佛珠，却似忘了捻转。
这小师父，好像在对抗着什么。
或是心魔？
反正，他不曾理会楼小草就是了。
楼小草见叫不醒他，便只能朝别处看看。
小师父的对面，是一盏等人高的铜镜。
铜镜上方书写‘孽镜’二字，左右各书“鉴往日”、“通来时”。
“鉴往日，通来时？”楼小草记得民俗书中曾有记载，人死后会去往阴曹地府，地府内有一处叫孽镜台，孽镜台上有一孽镜，人站在孽镜前，就可看见自己的一生。
所谓孽镜台前无好人，魂魄照镜，生前种种罪恶，都将无所遁形。
自己总不会已经死了吧？
楼小草不自禁走到孽镜之前，看向镜中人影。
镜中人貌美肤白，唇红似海棠醉日，身形亦是比她高出三寸，挺拔如早春新笋，骨肉匀停。
楼小草惊得后退避开。缘何这镜子不照她身影？而是出现了别人的脸？
不对。刚刚那镜中人看起来好眼熟。
楼小草壮起胆子，小步上前，仔细端详镜中人。
依旧是刚刚那般貌美模样。
楼小草抬手，镜中人也抬手，楼小草抬脚，镜中人也抬脚。
楼小草凑上前去看，那镜中人便也凑上了前。
镜子里的人好像就是自己。
楼小草仔细打量镜中人的五官，分明就与自己一般无二。
只是镜中的自己珠圆玉润，身高也高了许多，皮肤也不似树皮粗糙，反像富家娇养的小姐。
楼小草沉迷于镜中的自己，唇角不自觉扬起。
要是自己真的能变得这样好看，该有多好。
楼小草正神游，镜中光影蓦地一晃，竟凭空多出一道身影。
“啊！”楼小草惊叫一声跌坐在地，镜中的她也一同跌坐。
楼小草望向镜中多出地那人，口中念念：“小神仙？”
镜中倒映的，正是云烁。
他一身红衣灼灼如火，金线绣成的比翼鸟在衣袂间翩然欲飞。他手中红绸宛转，而绸带的另一端，竟紧紧系在楼小草的腕间。
一顶金冠束着云烁长长的发，风若起，他发丝便随风飘飞，青青如瀑。
楼小草看得失神。
蓄出长发，穿着新郎衣衫的小神仙仿佛沾染了凡尘气，直愣愣地掉下了仙境，让人欲罢不能。
楼小草心口悸动如擂鼓，恨得她掐紧指尖，借痛楚回归清醒。
“小神仙岂是我能肖想的？”
“孽镜可通往日，鉴来时。一切都是真的，你，可以肖想。”
天外传来声响。
楼小草循声抬头，只见一仙女般的人儿从天而降。
湘色长裙如流云飘动，钳在胳膊上的臂钏灿若霞光，发簪银色流苏泠泠作响，如何不是仙女？
直到仙女袅袅落在身前，楼小草才有了些实感。
她是不羁的，只一支流苏银簪将发髻随意挽着，调笑间睥睨众生。
“我说你可以肖想，就是可以肖想。”仙女抬手，轻轻捏住楼小草的下巴。“你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吗？”
楼小草一怔。未来？她也可以拥有未来吗？
“仙女......仙女姐姐，我想知道的。”楼小草眼中流露出渴望，这世上大抵没人能禁受得住这样的诱惑。
“我姜典可不是什么仙女。”她笑笑，露出尖利的牙。
那样骇人的牙齿，要是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定会把我全身的血都吸干。楼小草攒住衣角，惊出一身冷汗。她不是仙女，是妖女吧？
“怎么，怕了？”姜典收起利牙，轻抚了抚楼小草的脸颊。
“我不看了。”楼小草心知肚明，那虚无缥缈的未来，远没有自己现在的性命重要。
小神仙还在外面等她捡的树枝。
姜典岂会给楼小草反悔的机会？
她眼底略过一缕紫光，楼小草见之，整个人便像失了魂一般，成为了她可以肆意操纵的傀儡。
姜典手心生出几缕红线，一缕缠进楼小草右手，一缕缠进楼小草左手，两缕缠进她的双足，最后一根直直刺进她的头颅。
“哈哈哈哈哈哈~今日真是有意思，来的都是有意思的人，拥有的都是有意思的戏。”姜典操控手中红线。
楼小草眼见着自己一个踏步，被红线驱使，入了镜中。
“不要抵抗了，你也进去吧。”姜典手心又生出几缕红线，操纵着跪坐的俊俏小和尚，紧跟着楼小草一起踏入了孽镜。
天昏地暗，万物颠倒。
镜中世界渐渐清晰。
楼小草立于城墙之上。
西风烈烈，城墙之下，是数百身着粗布麻衣的百姓。如她现在这般，蓬头垢面，身如蝼蚁的普通百姓。
“楼大人，真的要把他们全都杀了吗？”身旁将士满目怜悯，问她道。
楼小草恍惚，这位将士喊她楼大人？
她还下令将城墙下的百姓全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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