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的涩意还没散尽，我看着娜娜泛红的眼眶，满是心疼的模样，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些关于林梓墨的遗憾，关于被抛下的酸楚，再说下去，也只是徒增伤感，没必要拉着一个小姑娘，陪着我沉溺在过往的伤痛里。
夜色已经深到极致，酒馆里的灯光都显得有些昏沉。我收起眼底的落寞，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声音尽量放得温和，像往常一样赶她回去：“好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赶紧收拾东西回家休息吧。”
娜娜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对上我略显疲惫的眼神，终究是没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抱着吉他站起身，眼神里依旧满是担忧，一步三回头地看了我好几眼，才慢慢走出酒馆，轻轻带上了门。
酒馆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那只依旧酣睡的猫。我懒得收拾吧台，也不想回到空荡荡的住处，转身顺着狭窄的木质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隔出了几间小包间，平日里供客人小坐，我偶尔晚了，也会在这里凑合一晚。
随便推开一间包间的门，我连灯都没开，和衣倒在柔软的沙发上，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许是夜里喝了酒，又被回忆搅得心绪不宁，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场很绵长的梦。
梦里还是洛生酒馆的门口，阳光暖得恰到好处，没有刺骨的冷风，也没有满心的悲凉。林梓墨就站在门口，穿着干净的衬衫，眉眼依旧温和，褪去了年少的青涩，多了几分功成名就的沉稳。
他看见我，笑着招手，像是我们之间从未有过决裂，从未有过不告而别，还是当年那个并肩追梦的少年。
我们像从前一样，坐在酒馆门口的小桌旁，点了两杯啤酒，没有尴尬，没有隔阂，聊着那些年没说完的梦想，聊着他写的文字，聊着我做编辑的初心，聊着曾经在出租屋里，熬过的无数个日夜。
他依旧是那个会跟我分享创作灵感的挚友，依旧记得我们年少时的所有约定，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可梦终究是梦，越是美好，醒来时就越是空洞。
清晨的阳光透过包间的窗缝，洒在脸上，暖洋洋的，我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宿醉的后劲和梦境的失落，搅得我心神不宁。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恍惚间还以为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可空荡荡的包间，瞬间把我拉回现实。
林梓墨没有回来，那些美好，不过是一场自我安慰的幻梦。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起身，却瞥见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淡淡热气的温水。
杯子是酒馆里常用的款式，水温刚好，不烫嘴，像是刚倒好没多久。
我心里满是疑惑，这酒馆只有我一个人有钥匙，夜里早已锁门，根本不可能有人进来，这杯温水，是谁放在这里的？
疑惑还没解开，楼下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开门声，还有风铃清脆的响动。
我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顺着楼梯慢慢走下去。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娜娜提着一大袋早餐，推门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身清爽的休闲装，马尾辫高高扎起，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阳光灿烂的笑容，看见我下楼，眼睛一亮，挥了挥手里的早餐袋。
“大叔，你醒啦，快过来吃早饭。”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满心不解：“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娜娜把早餐放在吧台上，一一拿出来，有热气腾腾的包子、豆浆，还有软糯的粥，都是我爱吃的。
她抬头冲我眨了眨眼，语气自然又俏皮：“我昨天晚上就没走呀，就在隔壁包间凑合一晚的。”
我更是诧异，刚想追问，她就先一步开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谁让你昨天喝了那么多酒，还被我勾起了那么多伤心事，我怕你一个人想不开，总得留下来看着你点，放心才踏实。”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我心里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这么多年，我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情绪，习惯了一个人熬过所有难过的夜晚，突然有个人，默默守着我，担心我的安危，这份温暖，比任何话语都更戳心。
我没再多说，走到吧台前坐下，拿起温热的豆浆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头痛都缓解了不少。
娜娜坐在我对面，大口吃着早餐，笑容明媚，像一束光，驱散了我梦里残留的伤感，也驱散了心底积攒的阴霾。
刚吃完早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我心头一动——昝苏敏。
是我们那群发小里，最小的姑娘。
她性格和娜娜极为相似，一样的阳光开朗，却比娜娜更多了几分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性子直爽，从小跟在我们身后跑，跟我、王哲、魏莱、刘旭豪的关系，都格外要好。
我接起电话，她爽朗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急切：“清辞，你在哪呢？可千万别睡过头了，忘了魏莱的订婚礼啊！”
我揉了揉眉心，应了一声：“没忘，记着呢。”
“那就好，中午是我们发小跟魏莱家里人一起吃饭，你可别迟到。”
昝苏敏的语气顿了顿，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叮嘱:“我知道你心里膈应刘旭豪回来的事，今天是魏莱大喜的日子，你可千万别闹别扭，有什么事，都先放一放，别扫了大家的兴。”
我沉默了片刻，轻声应下：“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又叮嘱了几句地址和时间，昝苏敏才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抬头就看见娜娜正看着我，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通话内容。
她没多问什么，只是快速收拾好桌上的早餐垃圾，转身背起放在一旁的吉他，站在我面前，笑容依旧灿烂。
我看着她，下意识开口：“今天店里没什么人，给你放一天假，回去休息吧。”
谁知娜娜却摇了摇头，伸手拉住我的胳膊，语气自然得像是本该如此：“休什么息呀，走啊，不是要去参加订婚礼吗？”
我一时愣住，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说，连忙开口：“那都是我的发小，你跟着去，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娜娜撇了撇嘴。
她丝毫没觉得别扭，晃了晃我的胳膊，催促道:“快跟他们要地址，我一晚上没怎么睡，就想蹭顿好的，补补身子。”
见我依旧犹豫，她连忙举起手，一脸认真地保证：“放心，我就乖乖吃饭，不说话，绝对不打扰你们叙旧，就当是个蹭饭的小尾巴，好不好？”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笑容阳光又温暖，让我根本不忍心拒绝。
看着她这般纯粹的模样，我心里的沉闷和顾虑，瞬间消散了大半，终究是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给王哲发了消息，索要宴会地址。
窗外的阳光越发明媚，古城的风温柔和煦，昨夜的伤感和遗憾，似乎被这晨光和身边人的暖意，一点点抚平。
被留下的伤痛还在，过往的遗憾未散，但身边有了这样一个明媚的姑娘陪着，似乎那些难以面对的人和事，也不再那么让人畏惧。
我跟着娜娜的脚步，推开酒馆的门，朝着宴会的方向走去。
今天是魏莱的大喜日子，是一场迟来的重逢，也是一场躲不开的过往清算，而这一次，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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