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窜到跟前,苏清欢攥紧令牌正要砸出去——
“苏姑娘!是我!”
陆峥气喘吁吁地刹住脚,弯着腰大口喘气。
苏清欢把令牌塞回袖子:“你追谁?”
“孙德贵。”陆峥抹了把汗,“你前脚走,后脚他就回来了。看见我在他院子里,转身就跑。我追了他三条街,还是让他跑了。”
“跑了?”
“天太黑,巷子多,一眨眼没影了。”陆峥喘匀了气,“不过他手里拎着包袱,是要跑路。马车还在院子里,他没马车跑不远。”
苏清欢转身往回走:“去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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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门已经关了。
守城的校尉认得大理寺的令牌,放他们上了城楼。苏清欢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城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有没有人出城?”
“天黑之后就关了,谁都不让出。”校尉说。
苏清欢松了口气。
“孙德贵跑不了。”她对陆峥说,“马车还在,身上没多少钱。明天一早,全城搜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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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敲门声就响了。
“苏姑娘!人抓到了!”陆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清欢披了件外袍开门。陆峥站在门口,衣服上全是土,脸上还有一道血痕。
“在哪儿抓到的?”
“城东破庙里。他想翻城墙跑,被巡逻的兄弟堵住了。”陆峥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袱,“这是他身上带的。”
苏清欢打开包袱。里头是几件换洗衣裳,一包碎银子,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
跟在他家里找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人呢?”
“押在大理寺了。萧大人说等你来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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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孙德贵被绑在椅子上。
三十出头的男人,又高又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见苏清欢进来,他抬起头,眼神阴冷。
苏清欢把从他家里搜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红绸子、粗麻绳、细麻绳、剪刀、剔骨刀。
“这些东西,你认识吗?”
孙德贵不说话。
苏清欢拿起那块红绸子。
“三名死者死的时候都穿着红衣。这种红绸子在你箱子里找到的。你让她们穿红衣,是不是因为你喜欢红色?”
孙德贵还是不说话。
苏清欢放下红绸子,拿起粗麻绳。
“死者脖子上的勒痕,纹路跟这根麻绳完全一致。你要不要看看比对的结果?”
孙德贵的眼皮跳了一下。
苏清欢又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粒细小的木屑。
“这是在死者头发里找到的。你的马车是松木的,这些木屑跟你的马车上的木屑是同一块木头上掉下来的。”
孙德贵的嘴唇开始发抖。
苏清欢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好,走到他面前。
“孙德贵,三十二岁,老家青州,三年前来京城。独居,赶马车为生。去年冬天,因为打死了自己的马,被街坊告到京兆府,罚了五两银子,关了十天。”
孙德贵的脸色变了。
“你脾气暴躁,恨女人,尤其恨年轻的外地女人。因为你的妻子就是外地人,嫁给你之后跟人跑了,对不对?”
孙德贵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苏清欢看着他,“你这种人,我见过很多。自己过得不如意,就把气撒在别人身上。你不敢惹本地人,就挑外地来的姑娘下手。她们没有靠山,死了也没人管。”
孙德贵的嘴唇哆嗦着,眼眶红了。
“她们该死……”他的声音沙哑,“那些外地来的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所以你杀了她们。”
“我没有杀她们!”孙德贵突然激动起来,“我只是想让她们听话……她们不听话……我就……”
“你就勒死她们。”苏清欢替他说完。
孙德贵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苏清欢转身走出审讯室。
萧玦站在门口。
“招了?”
“招了。”苏清欢点头,“人证物证都在,可以结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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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案的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苏清欢在大理寺门口张贴告示,把孙德贵的罪行一条一条写清楚。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有人叫好,有人骂娘。
“这个孙德贵,该千刀万剐!”
“三个姑娘啊,都才二十出头,就这么没了。”
“听说是一个女仵作破的案?女的也能当仵作?”
“什么女仵作?是苏推官的女儿,苏清欢。就是前几天被冤枉毒杀未婚夫的那个。”
“哎哟,她不是刚从死牢里放出来吗?这就破了大案子?”
苏清欢站在大理寺门口,听着这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萧玦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被人议论的感觉。”
苏清欢想了想:“不痛不痒。”
萧玦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皇上看了红衣案的卷宗,龙颜大悦。说你破案有功,要赏。”
“赏什么?”
“还没定。但至少是个九品仵作的编制。”萧玦看着她,“有了编制,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在大理寺查案了。”
苏清欢愣了一下。
“你是说,我可以留下来?”
“如果你愿意的话。”萧玦转身往回走,“大理寺缺人,尤其缺你这种有本事的。”
苏清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凉意。
她突然想起几天前,自己还在死牢里等死。现在,她破了两桩案子,洗清了自己的冤屈,还找到了父亲旧案的线索。
“苏姑娘。”陆峥从里面跑出来,“萧大人让我问你,今晚有没有空?”
“怎么了?”
“他说,案子结了,请你吃饭。就在大理寺后衙,他让人备了酒菜。”
苏清欢挑了挑眉。
这个冷面阎王,居然会请人吃饭?
她转身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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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衙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上面放着几碟小菜,一壶酒。萧玦坐在桌前,正在倒酒。
看见她进来,他站起来。
“坐。”
苏清欢坐下来,端起酒杯。
“敬什么?”
萧玦想了想。
“敬死者。”
苏清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敬死者。”
两人碰了一杯。
酒是温的,入口绵柔。苏清欢放下酒杯,看着萧玦。
“萧大人,你说我父亲的案子,还要多久才能翻?”
萧玦沉默了一会儿。
“快了。”他说,“周福昨天夜里招了。”
苏清欢手一顿:“招了什么?”
“赵彦死的那天晚上,有人在侯府见过二皇子的人。”
苏清欢心里一沉:“二皇子的人?”
“对。周福说,那个人是二皇子身边的侍卫,叫陈虎。他来找赵彦,说二皇子有话要带给他。赵彦把人请进屋里,之后陈虎什么时候走的,周福不知道。第二天早上,赵彦就死了。”
“周福为什么现在才说?”
“他怕。”萧玦放下酒杯,“二皇子的人杀人灭口,他要是说出来,下一个死的就是他。现在进了大理寺,他才敢开口。”
苏清欢攥紧了酒杯。
“二皇子为什么要杀赵彦?”
“赵彦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萧玦压低声音,“你父亲当年查到的军粮案,定远侯府就是经手人。赵彦虽然不管事,但侯府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二皇子怕他进了大理寺会开口。”
“所以先灭口。”
“对。”
苏清欢深吸一口气。
“萧大人,我父亲查到的东西,是不是跟二皇子有关?”
萧玦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当年查到的,不只是军粮亏空。他还查到,亏空的军粮被运到了北边,卖给了胡人。换来的银子,二皇子用来私养兵马。”
苏清欢的手开始发抖。
“私养兵马?”
“对。二皇子要的不是太子之位,是龙椅。”萧玦的声音很低,“你父亲查到了这些,所以必须死。”
苏清欢闭上眼睛,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证据呢?”
“你父亲应该藏了一些东西。”萧玦说,“那封信上写的——藏在边关旧军营里的密信。如果能找到那封密信,就能把二皇子钉死。”
“边关在哪里?”
“北疆。来回要两个月。”萧玦顿了顿,“但现在还不能去。京城的事还没完,我们一动,二皇子就会察觉。”
苏清欢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你在京城站稳脚跟。等皇上彻底信任你。”萧玦看着她,“苏清欢,你父亲的案子,我查了三年。三年都等了,不差这几个月。”
苏清欢沉默了很久。
“好。我等。”
夜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
她抬头看天,月亮很圆,很亮。
父亲,你等着。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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