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笼罩的废墟中，苏莽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板砖。
那处木梁支撑的凹地空间狭小，苏莽一直站在外侧，目光死死盯着凹地里的年轻人。
见毛小江重重摔倒在地，苏莽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手中的板砖朝着黑暗中的年轻人扔了过去，力道十足。
可那年轻人反应极快，只是轻轻抬手一扬，便稳稳接住了飞来的板砖。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反手就拿着板砖，朝着倒地未起的毛小江砸了下去！
毛小江还沉浸在浑身的刺痛中，等他察觉到危险想要反应时，早已来不及。就在板砖即将砸中他的瞬间，一股巨力突然拉住了他的衣服，将他整个人朝着凹地外侧拽了出去。
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嗤啦”声，毛小江的后背重重摔在废墟上，尖锐的石块划破他的皮肤，钻心的疼痛让他半天缓不过劲来。
等他从剧痛中勉强缓过神，只见那处凹地早已坍塌，苏莽正和那个年轻人在废墟旁打得有来有回，拳脚相撞的闷响在寂静的老街上格外清晰。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各自后退几步，对立而站。
苏莽喘着气，忍不住称赞道：“好小子！身手真是不赖！”
年轻人面无表情，淡淡回应：“彼此彼此。”
“把我父亲还给我，我待会下手会轻点！”苏莽的语气里依旧满是怒火，眼神死死锁住对方。
年轻人没有回应他的要求，只淡淡说道：“虽然你很厉害，但对不住了，我赶时间。”
话音刚落，年轻人双手快速掐出一个指诀。
毛小江见状，心头一紧，连忙高声提醒：“快躲开！你不是他对手！”
说着，他不顾浑身剧痛，挣扎着爬起来，朝着苏莽冲了过去。
就在苏莽准备出拳的瞬间，毛小江猛地撞开了他，同时仓促间掐出一道道诀，体内残存的道气飞速运转，汇聚于指尖。
毛小江的道诀与年轻人的指诀瞬间碰撞在一起，一股无形的气浪骤然在两人指尖迸发开来，席卷着周围的建筑垃圾。
毛小江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人的内息竟如此浑厚，再加上他本身伤势未愈，根本没有与之抗衡的力气。
一股股强大的气浪扑面而来，他根本无法承受这股冲击，直接被气浪击飞出去，重重撞在残破的围墙上，喷出一口浊气。
苏莽见状，还想冲上去，只见年轻人指诀一变，化作剑指，轻轻一点，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苏莽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无形的气浪渐渐消散，年轻人收起手，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俨然一副长者模样，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毛小江。
片刻后，他微微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唉！就这点本事吗？”
夜色深沉，毛小江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庞，只隐约感觉到，他的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明显的失望。
还不等毛小江开口质问，年轻人便转身，朝着老街更黑暗的深处快速跑去，身形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中。
苏莽见状，立刻就要追上去，毛小江连忙高声喊道：“别追了！你不是他的对手！”
苏莽依旧有些纠结，回头看了一眼毛小江，脚步顿了顿，又想再次追去。
毛小江有些生气地吼道：“我说别追了！”话音刚落，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故意加重了语气，示意自己伤势严重。
苏莽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满脸不甘地说道：“我得追回我父亲啊！”
毛小江伸出手，示意他扶自己起来：“扶我起来。”
苏莽或许是见毛小江伤势惨重，又或许是感激他今晚让自己与父亲重逢，终究还是听从了他的话，快步上前扶起了毛小江。
毛小江捂着身上疼痛的地方，艰难地说道：“我知道你父亲在哪。”
苏莽扶着他的手猛地一紧，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脱口而出：“真的？”
毛小江指了指自己刚才摔倒的地方，轻声说道：“去那边。”
刚才那年轻人打坐时，面前放着几个小小的瓷瓶，毛小江摔倒时，趁机顺手将瓷瓶藏在了一旁的废墟里，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两人走到废墟旁，毛小江蹲下身子，在碎石堆中摸索了几下，那几个小瓷瓶便被他找了出来，安安静静地躺在废墟之中。
瓷瓶是黑色的，约莫两指大小，瓶身光滑，没有任何纹饰。毛小江拿起瓷瓶，对着瓶口轻声问道：“哪个是苏莽的父亲？”
“我是！”“我是！”
两个不同的幽幽女声同时从瓷瓶中传来，显然都不是苏莽父亲的声音。
毛小江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闭嘴！再捣乱，我便灭了你们！”
呵斥声落下，瓷瓶旁瞬间恢复了寂静。
就在毛小江准备再次询问时，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从其中一个瓷瓶里传了出来：“你…可是刚才那位小兄弟？”
苏莽听到父亲的声音，再也忍不住，激动地喊出了声：“爸！”
毛小江拿起那个传出声音的瓷瓶，递给苏莽，语气凝重地说道：“先离开这里，那个人说不定还会回来。”
苏莽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揣进怀里，仿佛揣着稀世珍宝，随后扶着毛小江，快步走到老街一处偏僻的墙角，避开了废墟的视线。
毛小江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气息暂时麻痹了身上的疼痛。
他对着苏莽说道：“把瓷瓶打开，你就能见到你父亲了。”
苏莽颤抖着拿出瓷瓶，轻轻拔掉瓶身上的木塞。
紧接着，一阵阵黑色烟雾从瓶口飘了出来，在他面前缓缓凝聚，化作一道虚幻的人形——正是他的父亲。
毛小江又深深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开口说道：“有什么话赶紧说吧，待会我送老爷子去轮回。”
说完，他主动往旁边退了几步，背过身去，给父子俩留出了足够的私人空间。
朦胧的夜色中，他只看见苏莽“噗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泪水不停从眼眶中滑落，想来当初父亲离世时，他心中留有太多遗憾。
毛小江在一旁静静等候，过了许久，苏莽才跟着父亲虚幻的身形，缓缓走了过来。
“小兄弟，今天真的谢谢你了，”苏莽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也算是弥补了我没能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的遗憾。”
毛小江递给苏莽一支烟，淡淡说道：“没什么，只能说今天碰巧罢了。”
苏莽的父亲也朝着毛小江深深鞠了一躬，幽幽说道：“谢谢先生！今日能与我儿重逢，我已死而无憾，怎还敢劳烦先生送我往生？”
“别啰嗦了，”毛小江摆了摆手，“我送不送你往生，全凭你自己的意愿。你愿意，我便送；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行逼迫。”
老伯看了看身旁的苏莽，又看了看毛小江，再次鞠了一躬，坚定地说道：“当然愿意！”
毛小江不再废话，理了理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病号服，扔掉叼在嘴里的烟蒂，双手掐出道诀，平放在胸前，神色严肃地念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他每念一句，苏莽父亲的身形就会黯淡一分，周身的黑气也渐渐变得柔和。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脱离苦难，转世为人！”
随着最后一句咒语落下，苏莽父亲的身形化作点点星光，缓缓消散在夜色中，彻底没了踪迹。
苏莽望着父亲消失的方向，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上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整个人都显得颓废了许多。
毛小江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节哀顺变，老爷子顺利入了轮回，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你还得给我发点糖吃吃呢！”
……
某个废弃的屋顶之上，那个神秘的年轻人，正饶有兴致的看着毛小江跟苏莽。
他抹了抹空荡荡的口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小家伙，还算是有点小聪明！小五啊小五！是该跟你见上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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