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叶泠鸢耳上的微型通讯器传来雾鸦的声音：“叶队，有发现。”
“走。”叶泠鸢挥手，带头往前走。
一行人循着雾鸦的信号加快脚步，不消片刻便抵达了标记位置。
黑蝠小队四人分立在各棵树梢上瞭望山坳深处。叶泠鸢足尖点地，轻盈掠上最高那株古松的枝桠，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
视野尽头，夜色像被无形之手揉皱，泛着一层极淡的灰蒙光晕。肉眼尚能分辨出嶙峋山石与枯败草木的轮廓，可灵息一触到那片区域便石沉大海，被一层密不透风的屏障彻底隔断。
“是屏蔽类灵阵。”雾鸦低声道，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丝往前探去，灵丝刚触到那层灰蒙边界，便“滋”地一声被消融殆尽，“不仅屏蔽探测，还有腐蚀灵息的效果。覆盖范围至少千米，中心能量浓度最高，镇界碑十有八九在核心处。”
赤蛇嗤了声：“手笔不小，摆明了就是个陷阱。”
绯蝶斜睨他一眼，语气不耐：“废话，谁看不出来。”
赤蛇尴尬地挠了挠鼻尖，不再吭声。
冥枭见灰蝼赶到，低头对他道：“灰蝼，解析这座灵阵，探明阵内凶险程度。”
灰蝼盯着电脑屏幕上乱成一团的地脉曲线，手指飞快敲着键盘：“这个灵阵的基底能量很奇怪，和蚀雾同源，但纯度更高。数据库里比对不到同款阵纹，按特征看更像幻阵，贸然进去风险极大。”
“什么幻阵？一点都不专业。”
星芷背着设备包走到他旁边，盯着自己笔记本上的波形数据分析道：“浊息呈环形分布，直径约四千米，中心浓度最高，环线上四个埋在土层下的能量节点就是阵眼。这是复合型灵阵的特点！”
“复合型？”灰蝼侧头看向她，“你确定？”
“当然。”星芷傲娇地挺了挺胸脯，下巴扬得老高。
灰蝼扫了她一眼，嗤笑：“有点小了，等长开些，再来跟我耀武扬威。”
“你说谁小呢！”星芷脸腾地红了，气鼓鼓地挽起袖子就要动手，“有种再说一遍！”
阿式见状，连忙伸手把人拉住了。
星芷恶狠狠瞪了灰蝼一眼，指尖点过屏幕上的空间曲率波形，语气恢复冷静：
“这确实是复合型灵阵，外层是屏蔽层，专门阻断灵息探测，还能腐蚀探测灵息；内层是浊能杀阵，越往中心浓度越高。截蚀级、涤心级进去撑不过三分钟，就会被吸干全身灵息，就算是破妄级、塑源级待久了，灵息也会慢慢浊化。”
她顿了顿，调出另一组比对数据，语气郑重了几分：“还有，阵眼的能量特征，和之前北郊溶洞祭灵阵现场的残息匹配度超过80%——这阵，大概率就是蚀渊会的人布下的。”
话音刚落，树上传来雾鸦的声音：“叶队，灵阵外围没放哨，但林子里有刻意清理过的痕迹，对方应该就藏在灵阵之中。”
“灰蝼，找出灵阵最薄弱的缺口。”叶泠鸢迅速下令，“雾鸦、赤蛇，沿外围摸一圈，确认有没有暗哨。绯蝶准备解毒药剂，以防对方使用阴险手段。”
“我们不进去？”冥枭挑眉。
“进，但不是现在。”叶泠鸢眼神冷冽，“先摸清楚杀阵的运转规律，等后半夜对方警惕性最低的时候，速进速退——确认镇界碑存在就撤，绝不恋战。”
她最后看向星芷与顾禾。
二人层级尚浅，星芷之前吸收了从暗界带回的幽髓晶液能量，已经踏入了截蚀级，而顾禾才刚步入引灵级——
她不由郑重提醒：“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们两个都不准进入灵阵，首要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
“收到！”
两人点头应下。
……
后半夜。
山里的风更凉了，树林里静得反常，连虫鸣声都彻底消隐。
灰蝼和星芷同时合上电脑，对视一眼。
灰蝼沉声说：“缺口找到了，西北边阵纹最薄弱，浊息浓度只有其他区域的六成，是最佳突入口。但阵内空间数据紊乱，进去后定位可能失灵，镇界碑的位置，只能就地摸索。”
叶泠鸢抬腕看了眼时间，眸光沉定：“阿式、雾鸦，你们先行探路。目标只有一个——确认镇界碑位置，遇敌切勿纠缠，摸清阵内情况即刻撤回。”
“明白。”
阿式拉了拉兜帽，指尖悄无声息探出灵丝，在身前织出半张细密的探测网。
雾鸦颔首，肩头飘起三只通体漆黑的鸦灵，眼珠泛着暗红色幽光。
两人身形一动，同时钻进灰蒙蒙的灵阵边界。
双脚刚踏入阵域，山间风声骤然寂灭。
周遭空气沉滞湿黏，如同浸饱死水的棉絮，沉沉压在胸口，无端生出一股窒闷感。
灰雾沉沉笼罩视野，三米开外景象扭曲失真。树木枝干歪扭错乱，树皮爬满细碎暗红裂纹，全然不见山林本该有的生机。
“这片空间被阵纹重构了。”雾鸦低声研判，“外界看着不过数千米山林，阵内怕是自成一方林域。”
他指尖微动，肩头三只鸦灵振翅飞起，分三个不同方向掠去。
可飞出不到十米，鸦灵身影便开始发虚。
三只鸦灵还未发出啼鸣，径直散作一缕黑烟，被阵中浊息吞噬得干干净净。
雾鸦眉头一皱：“侦查失效了，我的鸦灵在外界可以长时间存在，在这里居然撑不过十秒。”
阿式也察觉到异样。
他放出的灵丝前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坚韧的丝体触碰到灰雾，便如铁丝浸入强酸，边缘滋滋泛起细泡，耗损速率远超平日数倍。
可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两人明明站着没动，也没催动灵术，体内灵息却在自主缓慢流失。雾鸦试着收敛灵息，却全无效果，仿佛这是刻入这片空间的规则。
这座杀阵，远比星芷预判的更凶险。
“情况不妙。”雾鸦神色沉凝。
阿式抬手按向耳边微型通讯器，连唤三声，对面只剩滋滋电流杂音，毫无回应。
“与外界断联了。”他放下手，语气不见慌乱，“先往中心走，优先找到镇界碑。”
两人并肩深入，脚下路径越走越陌生。
周遭灰雾里，不时有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近乎虚幻。它贴着树影穿梭游走，带出细碎窸窣声响，分不清是风动，还是暗藏活物。
忽然，左侧一道黑影猛扑而出！
那东西呈人形，浑身裹着浓浊黑雾，脸上只有两道猩红眼缝，指尖生着半尺长的黑爪，裹挟腥风直扑阿式面门。
阿式侧身避开，指尖灵丝骤然绷紧如利刃，反手一划。灵丝精准切过黑影脖颈，黑影连嘶吼都没发出，当场散作数团黑雾碎片。
“是戾影，不足为惧……”
雾鸦话音未落，散落在地的黑雾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像活物般疯狂汲取周遭浊息。不过两秒，便重新凝出两头完整戾影，体型比先前更凝实，爪尖黑芒也更盛。
两头戾影同时嘶吼，一左一右扑上前来。
雾鸦指尖凝出三道墨色羽刃，甩手射出。羽刃穿透戾影胸口，那物发出一声尖细嘶鸣，当场散作漫天灰烟。
阿式眉头紧蹙，灵丝翻飞间又绞碎一头，可碎片落地，转瞬便化作新的戾影。
“不对，越杀越多。”
几句话的工夫，周遭戾影已从最初一头，增至八头。
它们围着两人飞速游走，黑影在树影间蹿跳不休，如一群伺机扑食的豺狼，嘶吼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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