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雾，正是从江语棠体内剥离出来的蚀雾凝缩而成。
虚灵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竖瞳猛地睁大，尾巴尖不自觉晃了晃，小鼻子不停抽着，死死盯着那枚蚀珠，口水都快滴到桌面上了，却不敢往前挪半步，只眼巴巴看着林屿，像只等着投喂的小狗。
“大人……能、能给我尝一口吗？就一口！”它声音发颤，满是渴望。
林屿指尖动了动，从蚀珠上分出一丝蚀雾，飘到虚灵面前。
虚灵立刻张开嘴，嗷呜一口吞了下去。
它眯起眼睛，舒服地晃了晃尾巴，浑身的棱鳞都泛起淡淡的紫光，一脸满足：“好吃……太好吃了……”
回味了好半天，它才睁开眼，看着林屿手里整颗的蚀珠，眼神里的渴望快要溢出来，却又不敢提要求，只可怜巴巴地蹭了蹭林屿的指尖。
鳞片看着锋利，蹭过来的时候却刻意收了尖棱，软乎乎的，一点都不扎人。
林屿看着它这副样子，指尖松了松。
整颗蚀珠轻轻一推，滚到了虚灵面前。
“都给你。”
“真的？！”
虚灵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见林屿点头，立刻扑上去，张开嘴猛地一吸。
整颗黑色的蚀珠“咕噜”一下被它吞了下去。
刚吞进去的时候，它还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可没过两秒，平平的肚子就鼓了起来，像个充了气的紫色小皮球，撑得它四肢都扒不住桌面了。
它晃了晃脑袋，眼神开始发直，身子一歪，啪地倒在桌面上，四肢一伸，直接昏睡过去。
肚子还一起一伏的，尾巴尖偶尔抽一下，身上绕着淡淡的黑雾，正被它慢慢消化着。
林屿：“……”
他伸手戳了戳鼓起来的小肚子，硬邦邦的，全是没消化的蚀雾。
倒没什么危险，就是吃撑了。
他指尖轻点虚灵的眉心，莹白光纹一闪，将昏睡的虚灵重新收回了灵源深处。
灵源里，虚灵又变回了淡紫色的小雾团，缩在裂隙旁的角落安睡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莹白光晕，正一点点消化蚀珠里的能量。
一丝极细的精纯灵息，正从它身上慢慢渗出来，顺着契约的灵纹连过来，一点点润着灵源上的裂隙。
原本一直有的钝痛感，一下子轻了几分。
果然可行。
无垢灵息获取太难，而蚀雾只要循着蚀口就能找到。
有这只虚灵在，灵源旧伤的修复，终于有了持续好转的指望。
林屿抬手按了按心口。
他本来还想问问虚灵后山的事，比如禁碑的来历，后山深处有没有藏着别的秘密。
可它现在陷入沉睡，这件事只能等它醒了再说。
刚收拾好桌上的痕迹，院门外就传来张泽咋咋呼呼的喊声，混着两个女孩清脆的笑声，还有大黄欢快的叫声。
“林屿！快出来看！我们摸了半篓子螃蟹！还有两条巴掌大的鲫鱼！”
林屿起身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缔结灵契耗了大半个下午，夕阳已经斜斜挂在山边，橘粉色的霞光铺了半边天，落在院门口，给几个人身上都镀了一层暖边。
张泽身上沾了点泥水，裤腿湿了一大半，却笑得特别开心，手里的竹篓沉甸甸的，螃蟹在里面爬得沙沙响。
林屿迎上去，眼底的冷意全消，又变回了那个温和安静的少年样子。
“收获不少。”他伸手接过竹篓，笑着说，“晚上有口福了。”
林屿拎着竹篓进了灶房，将螃蟹和鲫鱼倒进水盆。他虽说不会做饭，收拾起食材来却还算麻利。
外婆烧起灶火，干柴在炉膛里噼啪作响，橘色火光映着木窗，把西边最后一抹粉霞也揉进了炊烟里。
暮色漫过院墙的时候，小院里飘满了晚饭的香味。
外婆在灶上忙活，铁锅烧得滚烫，热油把姜蒜和干辣椒爆香，处理好的螃蟹倒进去，滋啦一声，鲜辣的味道一下就散开了。
汤汁收得又浓又红，油亮地裹着肥嫩的螃蟹，盛在粗陶大碗里，看着就让人嘴馋。
旁边大铁锅里炖着鲫鱼汤，汤熬得奶白，咕嘟咕嘟翻着泡，撒上一把葱花，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锅边贴了一圈饼子，底边烤得焦黄酥脆，浸满了鱼汤的鲜味儿。
几个人围着院里的石桌坐下，张泽早就忍不住了，抓起最大的螃蟹掰开，满满一盖子蟹黄还冒着热气。
他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辣得嘶嘶吸气，直呼过瘾。
苏晓小口喝着鱼汤，夸道：“这汤真好喝，一点腥味都没有。”
江语棠拿着块焦香的贴饼子，吃得慢，嘴角带着笑。
这几天的日子过得甜滋滋的，吃的饭、吹的风都让人放松，是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的踏实开心。
林屿吃得不多，时不时给外婆夹一块挑干净刺的鱼肉。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完，碗碟都空了，鱼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苏晓率先站起来收拾碗筷，摞得整整齐齐往灶房端：“外婆您歇着，我来洗。”
“这孩子，真勤快。”外婆笑着跟进去，拿抹布擦灶台，水流声混着两人小声的闲聊，轻轻飘出灶房。
张泽揉着圆滚滚的肚子，看见大黄蹲在院门口摇尾巴，一下子来了兴致：“走，大黄，遛弯消消食去！”
他抬脚往外走，大黄立马颠颠地跟上去，一人一狗很快融进了村口的暮色里。
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屿搬了张竹椅坐在葡萄架下，抬头仰望天上的星星。夜空干净得像块墨玉，银河横贯天际，星子密得像要坠下来。
浓密的葡萄藤里，一点淡紫色的微光慢慢飘出来，轻轻落在他肩头，还蹭了蹭他的脸。
体内的灵源深处，虚灵还在安睡，蚀雾被一点点化开，精纯的灵息一丝丝渗出来，温润着裂隙的边缘，暖意慢慢散开。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屿回头，看见江语棠抱着个小木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晚风吹得她长发轻轻晃动，目光望着远处的山影。
“时间过得真快。”她声音轻轻的，“以前在家总觉得日子慢，每天对着习题、对着空房子，一天像一年那么长。可来这儿才五天，感觉一眨眼就过去了。”
五天。
从初到林屿家的局促，到外婆家的新鲜，进山的慌张，烧烤夜的畅快，收到手绳的暖意，再到河滩摸螃蟹的雀跃……
点点滴滴攒在一起，仿佛比她之前十六年的人生还要充实。
“真想一直待在这儿。”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失落。
林屿看向她。
少女的侧脸浸在月光里，眉眼柔和，眼里映着细碎的星光，却藏不住低落的情绪。
他沉默了两秒，说：“本来打算明天回去，你要是想多待一天，我们就后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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