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从瓷碟里拿出三颗粉樱珠,珠子色泽温润,质地匀净。
他指尖凝出一缕无垢灵息,顺着珠孔探进珠子内壁,像一把无形的刻刀慢慢移动,分别在三颗珠子内侧刻下了“泽”“晓”“棠”三个字。
这门灵息凝刻的技艺最考验控制力,灵息重一分就会崩碎珠壁,毁了灵料的根基;轻一分字迹就会浮散,锁不住佩戴者的精气神,护持效果会差很多。
普通斩灵师连凝出这么细的灵丝都不容易,更别说在薄薄的珠层里刻字,还不损伤珠子的灵韵。
林屿这一手却稳得恰到好处,灵息落下后凝成莹白的细纹,顺着珠壁的纹路浅浅嵌进去,隔着温润的粉樱珠层,刚好能看清里面的篆体字迹。
小字带着极淡的灵光,藏在珠子粉嫩的柔光里不显眼,反倒让珠子多了几分独有的灵韵。
名字是精气神的锚点,字迹成型后,灵护就能更精准地贴合佩戴者的精、气、神,护持效果能增强好几倍。
之前给家人做的手绳,他也早就按着各自的名字,一一刻好了字。
九条手绳全都编完了,粉樱珠也一一串上了活扣。
林屿手掌轻轻一拂,桌上的九条手绳慢慢升起来,整整齐齐地悬在半空中。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手绳上。
碎金似的日光混着银须藤拧成的银灰藤丝的莹光散开,绳身垂下来舒展开,尾端的粉樱珠轻轻晃了晃。
他看着最前面的一条手绳,开始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启灵。
普通饰品和灵护的区别,就在这一步启灵。
启灵用的灵息越纯净,最后制作成的灵护品级就越高。
无垢灵息从他指尖飘出来,缠上最前面的手绳,顺着萦星三环结的纹路一点点渗进去。
银须藤的聚灵特性最先被唤醒,银灰色的藤丝泛起细碎的莹光,像揉进了一把星屑,在半空里散出淡淡的星芒。
藏在绳芯里的铁髓木跟着轻轻震动,稳稳托住流转的灵气,不让半分灵气散出去。
银星絮的微光顺着绳身均匀铺开,织成一层细密的防护网。
最后,坠在绳尾的粉樱珠慢慢发热,珠子里的字迹浮起一层柔光,散出一圈柔和的暖意,顺着灵息循环流转,融进了整条手绳里。
原本只是做工精巧的手工绳,被灵息浸润后,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莹光,在空中缓缓转动。
绳身里的灵气顺着三环结的纹路慢慢循环,从指尖渡进去的无垢灵息,和四种灵料本身的灵韵彻底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珠子里刻下的名字也成了灵气循环的锚点,灵气每转一圈,灵光就更均匀一分。
林屿动作很轻,指尖的灵丝微微一动,就引着第二条手绳飘到身前,隔空顺着绳身慢慢抚过,确保每一道绳结里都充满灵气,每一处衔接都顺畅不滞涩。
一条,两条,三条……
他依次给九条手绳完成启灵,每一条都渡入同样多的灵息,确保护力均匀,没有半点偏差。
启灵本来就极耗心神和灵息,一次性制作九件灵护,灵息消耗更是成倍增加。
启到最后一条时,透支的灵息牵动了灵源的旧伤,隐隐传来一阵钝痛。
他眉头微微皱起,悬在半空的指尖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直到最后一缕灵息收束好,才轻轻舒了口气。
启灵完成的瞬间,绳身浮动的莹光缓缓敛入绳体,九条手绳齐齐落回书桌。
林屿把给爸妈、妹妹林汐的先收好,剩下四条捏在手里,推门走出了东屋。
院子里的几个人刚好也忙完了手里的活。
苏晓和江语棠各编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竹筐,正举着互相打趣。
外婆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歇着,刚整理完菜篮里的青菜。
张泽躺在葡萄架下的竹床上,晃着腿看天上飘的云。
“做完了?”张泽耳朵最灵,一听见脚步声就翻身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凑上前,“快给我看看!我盼了一下午了!”
林屿把手里的手绳分别递给张泽、苏晓和江语棠,最后一条单独递给了外婆。
“哇,比我想的还好看!”张泽立刻接过自己那条,几下就戴在了手腕上。
银灰色的绳身衬着他小麦色的皮肤,粉樱珠坠在腕间,看着清爽又有少年气。
他举着胳膊左看右看,忽然咦了一声,把珠子凑到眼前眯着眼看,“哎?这珠子里有字!是‘泽’?我的名字?”
那字藏在粉嫩的珠层里,泛着极淡的白光,不显眼却清清楚楚的。
张泽一下子笑开了,拍了拍林屿肩膀,说:“林屿你也太用心了吧!这可是独一份的专属款!就你这手艺和料子,真去集市摆摊,保准半天就被抢光,双倍价钱都有人买。”
林屿闻言只是淡淡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这种用无垢灵息凝刻、启灵的灵护,本来就不是普通市井里的东西。
别说摆摊卖,就算放在斩灵师的圈子里,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真正的有价无市。
苏晓也连忙低头看自己腕上的珠子,果然看见一个秀气的“晓”字静静嵌在珠壁里,灵光柔和,和绳身的星芒相互映衬。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圆润的珠面,眼里满是暖意:“居然还刻了名字,也太精致了。谢谢你,林屿。”
江语棠接过手绳时,指尖轻轻碰到了林屿的手指,她连忙缩回手,耳尖一下子泛起淡粉色,小声道了谢,低头慢慢把手绳戴好。
刚一低头,她就看见了珠子里的“棠”字,字迹清婉,和珠子温润的气质浑然一体。
粉樱珠贴在皮肤上的瞬间,传来一丝淡淡的暖意,顺着手腕慢慢散开,像春日的阳光落在皮肤上,连心里残留的一点焦躁都跟着消了。
她悄悄攥了攥手指,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连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外婆也戴上了手绳,指尖刚碰到珠身,就觉得一股温软的暖意顺着腕脉慢慢散开,连平日里常发僵的手腕都松快了不少。
她对着天光看见珠子里的小字,笑得眉眼都皱在了一起,翻来覆去地摸着珠子说:“我们小屿手真巧,心也细,真好看。”
几人说笑间,暮色渐渐沉了下来。
外婆起身张罗晚饭,张泽跟着去灶房搭手,苏晓和江语棠则收拾起散在地上的竹料。
等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天完全黑了。
众人各自回屋歇息,张泽早早便睡下了。
林屿独自坐在东屋窗边,手里捻着蚀珠,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夜色渐浓,屋灯次第熄灭,外婆的咳嗽声慢慢弱了下去,西屋两个女孩的闲谈声也归于平静。
听着张泽均匀绵长的呼吸,林屿又静等了片刻,确认所有人都睡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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