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又阴又冷、裹挟着恶意戾气的气息猛地压了过来，黏腻湿寒，像是寒冬的冰水顺着衣领，直直渗进骨头里。
靠窗的座位上，林屿握着笔的手指轻轻一顿。
他的灵觉远比顾禾敏锐得多。
早在陈敬山走进教室之前，他就已经察觉到了那股汹涌污浊的气息。
此刻看着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一切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里。
一丝丝半透明的黑气，正从陈敬山的领口、袖口，还有他乌青的眼底慢慢冒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黑雾，把他整个人牢牢裹住。
黑气深处，凝着一道少年虚影。
眉眼、身形和赵磊一模一样，死死贴在陈敬山的背后，怨毒的眼神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教室里的其他人完全看不见这些。
就算是灵觉异于常人的顾禾，也只能隐约感觉到刺骨的阴冷，根本看不到这些具象的黑气和虚影。
林屿眼神沉了沉，心里却没有意外，只剩沉甸甸的难受。
他早就该想到的。
赵磊异化的身形虽然消散在了密林里，可他被偏见伤害、被不公对待的执念，早就死死缠上了陈敬山。
讲台上，陈敬山把教案重重拍在讲桌上，沉闷的响声落下。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班主任今天的状态极差。
平日里的陈敬山虽然严肃，但精神十足。
可今天，他面色蜡黄，浓重的黑眼圈遮都遮不住，眼周浮肿，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他整个人被阴郁和疲惫包裹着，周身的气场低得让人压抑。
陈敬山抬手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干涩，满是疲惫：
“上课。拿出昨天的作业，先纠正错题。”
教室里只剩下翻书翻卷子的沙沙声。
就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张泽，也缩着脖子翻试卷，不敢出声。
唯独顾禾坐立难安。
今天的阴冷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刺骨，还带着极强的戾气，正顺着陈敬山的身体，一点点往教室里扩散。
她太清楚这种东西的危害了。
时间久了，不止陈敬山会出事，全班同学都会被这股阴气缠上、受到影响。
顾禾紧紧攥着笔，她顾不上课堂纪律，也顾不上所谓的师道规矩，她只知道再放任下去，所有人都会被这脏东西缠上。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瞬间打破了教室里的死寂。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她身上。
陈敬山握着粉笔的手一顿，抬眼皱眉看向她：“顾禾，你有什么事？”
顾禾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晰笃定，响彻安静的教室：
“老师，你身上有很多不干净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教室彻底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满脸错愕地看着顾禾。
张泽惊得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桌上，苏晓的脸色瞬间发白，后排的同学纷纷小声议论，满是难以置信。
讲台上的陈敬山先是愣住，握着粉笔的手僵在半空，像是没听清这句话。
过了两秒，他才反应过来，满身的疲惫瞬间被怒火取代，蜡黄的脸骤然涨得铁青，眼底的阴郁几乎要溢出来。
他背后贴着的赵磊虚影，也跟着猛地胀大了一圈。
陈敬山一把将粉笔砸在讲台上，声音压抑着怒火：
“顾禾！这里是课堂，不是让你胡言乱语的地方！”
他情绪剧烈起伏，周身萦绕的黑气瞬间躁动起来。
一缕缕污浊黑气从他领口、袖口涌出，像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向教室四周蔓延。
桌下，林屿的指尖骤然收紧。
他看得清楚，陈敬山的情绪极其不稳定，身上的浊息翻涌剧烈，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可顾禾没有半分退让。
她依旧直视着陈敬山愤怒的双眼，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再次开口，声音冷静又坚定：
“我没有胡说。你身上阴气极重，再不处理，一定会出大事。”
话音落下，教室里彻底炸开了锅，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天，她也太敢说了吧？居然敢顶撞班主任？”
“阴气？顾禾是不是太神经质了？”
“完了完了，班主任肯定要大发雷霆，我们都要跟着遭殃了。”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让本就心神不宁的陈敬山越发烦躁。
这些天，他一直被阴冷的东西纠缠，夜夜失眠，心神恍惚，本就积压了满身戾气。
此刻被学生当众顶撞，又被全班议论，积压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够了！”
他狠狠一拍讲台，桌上的教案滑落，粉笔盒直接翻倒，白粉笔滚得满地都是。
全班瞬间噤若寒蝉，没人敢喘一口气。
陈敬山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顾禾，怒火彻底爆发出来：
“顾禾！出去罚站！下课立刻来我办公室！我倒要问问，谁教你在课堂上装神弄鬼、顶撞老师的！”
随着他暴怒的情绪，周身的黑气疯狂翻涌。
浑浊的黑气中，赵磊攥紧拳头、低头隐忍的虚影一闪而过，随即被浓重的戾气吞没。
刺骨的阴冷瞬间铺满整间教室。
前排的同学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怎么突然变冷了。
不少人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里莫名烦躁压抑，甚至比上次月考时突如其来的阴冷不适感还要严重。
顾禾轻轻咬着唇，眼底涌上一丝茫然和委屈。
她只是说实话，只是好心提醒他，不想让他出事，也不想连累全班同学。
可从来没有人愿意相信她。
她没有再反驳，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教室。
她独自站在走廊墙角，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教室门轻轻合上，彻底隔开了里外两个空间。
陈敬山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教案，脸色难看至极，眼底的阴郁浓稠得化不开。
他冷着脸扫了一眼全班，语气依旧带着未消的火气：“看什么？继续上课。”
没人敢多言，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看书做题。
教室里只剩下粉笔摩擦黑板的细微声响，气氛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林屿垂着眼看着书页，看似专心听讲，桌下的手指却悄然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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