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电商的项目批下来了。
陆叙白把我叫进办公室,扔过来一份文件:"团队名单,你看。"
我扫了一眼,在核心成员里看到我和林昭的名字,并列,括号标注"联合负责"。
"联合?"
"她申请的时候写的,"他说,"说你擅长数据,她擅长执行,分开是两个人,合起来是一个团队。我同意了。"
我攥着文件,突然意识到:这是林昭的战术。不是请求,是陈述事实,让决策者觉得"本来就该这样"。
"有问题?"陆叙白问。
"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第一次,"我说,"不是独自负责。"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某种柔软的东西:"你可以独自负责。但你可以选择不。"
我选择不。这是我第一次,主动选择依赖。
项目启动会,林昭做执行方案,我做数据模型。我们配合得很顺,像两台调试好的机器。但会议结束后,她把我拉到楼梯间,表情严肃。
"陈屿出现了,"她说,"在竞品公司,做顾问。他负责的项目,和我们的目标市场重叠。"
我僵住。不是恐惧,是被追上的愤怒。我以为已经甩掉他,但他只是换了个跑道,继续和我并行。
"他想做什么?"
"不知道,"她说,"但我们需要假设最坏情况:他会用同样的手段,针对我们的合作方。伪造聊天记录,P图,情感勒索。他熟悉你的模式,知道怎么让你反应。"
"我不会反应。"
"你会,"她说,"因为他在激活你的创伤,不是逻辑。你看到他,会僵住,会解释,会自证。这是条件反射,不是你的错。"
她握住我的手,像那天在便利店之后:"但我们可以训练。模拟场景,预演反应,让你的身体记住新的程序。"
"怎么训练?"
"我扮演他,"她说,"你练习,不解释,不自证,只说'不'。"
我们在空会议室里排练了三个小时。她扮演各种版本的陈屿:示弱版、威胁版、怀旧版。我练习各种版本的"不":冷淡的、坚定的、带笑的。
最后她累瘫在椅子上:"你进步很快。但有个问题。"
"什么?"
"你对他,"她说,"还是太有情绪了。真正的放下,是漠然。你现在还在愤怒,愤怒意味着还在乎。"
我沉默。她说得对。我还在数他的酒瓶,还在算他的钢钉。这不是放下,是记账。
"怎么办?"
"时间,"她说,"或者,新的重要的人。覆盖旧的记忆。"
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她正在成为那个新的人。不是爱情,是更复杂的东西——选择性的家人。
项目推进到中期,陈屿果然出手。
他接近了我们的一个关键合作方,某县域的经销商老板,用"内部消息"换取信任。消息是假的,但足够让对方犹豫,拖延签约。
陆叙白把我叫进办公室:"你怎么看?"
"他在复制对我的策略,"我说,"先建立信任,再制造焦虑,最后提出交易。但这次,对象不是我,是利益相关方。"
"怎么破?"
"提前暴露,"我说,"我们主动公开他的背景,让合作方自己判断。不是辩护,是信息对称。"
他点头:"你去做。"
"我?"
"你熟悉他的模式,"他说,"而且,你需要赢一次。公开的,彻底的。"
我攥着文件,走出办公室。林昭在走廊等我,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怎么样?"
"我要去见他,"我说,"最后一次。"
她看着我,没有阻拦:"我陪你去。不进场,在门外。"
见面的地点选在咖啡厅,公共场合,有监控。陈屿比上次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青黑,像很久没有睡好。
"知意,"他笑,"你终于想通了?"
"我想通了,"我说,"我们的账,今天结清。"
我推过去一份文件:"你欠的债务,你伪造的文件,你威胁我的录音。我已经交给警方。你接近经销商的事情,我们也知道了。这是最后通牒:停止,或者我们公开一切。"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计算失败后的空白。
"你……你怎么敢?"
"我敢,"我说,"因为我不再怕你。不是因为我变强了,是因为我发现,你从来没有那么重要。你只是我人生里的一个错误数据点,现在被修正了。"
我站起来,把咖啡钱放在桌上:"这杯我请。以后,不必见了。"
我走出咖啡厅,林昭靠在门边,递给我围巾:"怎么样?"
"漠然,"我说,"我终于做到了。"
她笑了,眼睛很亮:"知昭行,行于薄冰。但这一次,冰没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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