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工地，想着要给师傅焕然一新的印象。
结果推开门，好家伙。
师傅正蹲在我昨天贴的“艺术瓷砖”面前，手里捏着个小皮锤，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凑过去，小声喊：“师傅，早啊，今天我肯定……”
师傅猛地一回头，眼神里那叫一个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丝……看智障的怜悯。
“小华，你过来。”
我屁颠屁颠跑过去，师傅指着一块砖：“你告诉我，这叫贴砖？这叫艺术？”
我硬着头皮：“师傅，这叫……随性美学。”
师傅深吸一口气，突然站了起来，后退两步，突然对着瓷砖鞠了一躬。
我一愣：“师傅，你干嘛呢？拜瓷砖祖师爷呢？”
师傅：“……我是给它道歉。对不起啊瓷砖，我把你贴坏了，让你受委屈了。”
我：“？？？”
师傅不理我，转身拿起水平仪，往地上一放，然后指了指我贴的砖。
“你看，这是水平仪，这是你的砖。你告诉我，它们俩谁更歪？”
我盯着看了半天，诚实地点头：“水平仪更歪，它转个不停。”
师傅当场捂胸口：“我教了三十年贴砖，第一次遇到能把水平仪都整emo的徒弟。”
没办法，返工。
我拿起新瓷砖，心里默念：横平竖直，横平竖直。
手起，灰落，瓷砖上墙。
咚！
好嘛，又贴歪了。
师傅在旁边叹了口气，一把夺过我的小皮锤：“行了，你一边歇着，看我给你露一手。”
我眼睛一亮：“师傅，你有绝活？”
师傅清了清嗓子，开始操作。
只见他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拌灰、对齐、轻敲，一气呵成。
不到五分钟，一块整整齐齐的瓷砖就落地了。
我鼓掌：“师傅牛逼！这手艺，简直是瓷砖界的定海神针啊！”
师傅淡淡一笑：“这就叫专业，掌握了力度和分寸。”
我凑过去，用小锤敲了敲，声音清脆：“师傅，实的！一点空鼓都没有！”
师傅得意地抬下巴：“那当然，这也是技术。来，你学着我的样子，再试一块。”
我点点头，信心满满。
模仿师傅拌灰，模仿他对齐，模仿他轻敲。
然后——
我手一抖，小皮锤没拿稳，哐当一下，把瓷砖砸出了个大坑。
空气瞬间凝固。
师傅看着那个大坑，又看了看我，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赶紧解释：“师傅！我这是……加大力度！追求极致贴合！”
师傅睁开眼，叹了口气，把工具往地上一扔：“小华，你不是贴砖的料，你是……来气我的。”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我赶紧追上去：“师傅别走啊！我还能学！”
师傅头也不回：“我去买包烟，你把这坑补上。补不上，你就等着贴一整面墙的‘随性美学’吧。”
师傅走了，我看着那个大坑，陷入了沉思。
补？怎么补？
这不是瓷砖，这是艺术品啊！
没办法，硬着头皮上。
我重新拌灰，小心翼翼把坑填上，又贴了块新的上去。
虽然还是有点歪，但……好歹盖住了大坑。
师傅回来的时候，围着我贴的砖转了三圈。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我心里扑通扑通跳：“师傅……要不……凑活看？”
师傅叹了口气：“小华，你这手艺，要是去比赛，绝对是全场唯一指定解压项目。”
他顿了顿，又说：“但既然收了你，我就得负责到底。明天早点来，我手把手教你，咱们争取把你的技术，从‘显眼包’级别，提升到‘勉强能看’级别。”
我一听，乐了：“谢谢师傅！保证完成任务！”
师傅白了我一眼：“别高兴太早，你要是再整砸了，我就把你埋瓷砖底下。”
我嘿嘿一笑：“师傅，那我可就是瓷砖界的‘隐形人’了。”
傍晚收工，我虽然贴得还是歪歪扭扭，但师傅居然给我递了瓶水。
“今天……比昨天强点，至少空鼓少了两个。”
我受宠若惊：“谢谢师傅！我会继续努力，争取早日超越您！”
师傅：“……你最好先超越你自己。”
我背着工具包走在夕阳下，心里美滋滋。
虽然师傅嘴上嫌弃，但还是愿意手把手教我。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严师出高徒”预备役吧。
至于明天——
希望我的锤子，能听懂我的心。
至少，别再把瓷砖砸出大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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