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生好像都是被人推着走，由不得自己。”
厉菱看着电脑上自己敲下的话，捂住眼睛。
她刚刚跟父亲起了争执，只是因为自己说还没想好要不要处，父亲立即冲她发火。
“没想好，你把两方父母都折腾到饭店？”
“又不是我要去饭店的，是他要见父母，总经理订的饭店，我从来没说自己想谈感情。”厉菱也觉得委屈。
“那你不也是答应了吗？”父亲继续冲她发火。“你要是不想谈早点跟人说，别耽误人家。”
厉菱越想越生气，还有伤心。自己父亲居然帮着外人说话，而不是站在自己角度想问题。
纵然心中委屈，她的眼泪还没有流出来。她继续在电脑上完成她的人物传记。手机传来李承辉的消息，“路念父母很喜欢你，加油啊，等你结婚的好消息。”
这一下厉菱的心猛然间难受起来，眼泪也被激得流出来，她再也忍不住，右手握拳，用力砸在床上。
只听一声巨响，随后厉菱听到隔壁的父亲问什么声音，是不是有人敲门。
她不再任性，蒙住杯子默默流泪。
厉菱第二天起来眼睛都肿了，李承辉注意到后，吓了一跳，“你眼睛怎么了？”
“没事。”厉菱别过头。
李承辉走到她身边，“你让我看看，昨晚哭了？路念惹你生气了？”
“不是他。”厉菱找了个借口，“是我学不进去，觉得自己考不过。”说完她心里隐隐不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对李承辉说了谎。
李承辉半信半疑，“考个试也不至于哭啊。”
“难。”厉菱心里想着昨晚的事，李承辉人就在眼前，她虽讲着谎话，但却带着哭腔，眼泪也真实地流露出来。
李承辉拿出口袋里的手帕，递到她的面前。
“不用。”厉菱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用手绢擦眼泪。眼泪像水一样，一会儿就风干。
她用手抹了一把，“我过两天就好。”
“还要两天啊？”李承辉微微舒口气，什么样的女生他没见过，但厉菱属于哪一种他还真说不好。一声不响地把工作做完，什么特殊要求都没有，只要调回原来的岗位。在你面前哭，又不需要你安慰。她需要什么，李承辉捉摸不透。
即将新年，公司筹备年会事宜，谢媛媛作为礼仪小组的一员，逐渐忙碌起来，没有找厉菱的时间。厉菱忽然恢复一个人吃饭，心底有些落寞。
她忽然想起了路念。最近路念说自己很忙，没有像之前那样找她聊天。这个时候，喜欢男生的女孩，往往会主动发个消息。但厉菱没有，她怕自己自作多情，或许路念没有那么喜欢自己。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员工彩排的房间门口。这间是练习朗诵的。大家在不同的屋子排练节目，不知道谢媛媛在哪里排练。
“菱姐！”
远处的谢媛媛情绪激动，厉菱眼前一亮，还真是日有所思，也有所见。
她快步过去。谢媛媛和两个女生正在从电梯里往外拿东西。厉菱也跟上帮忙。
“我还以为你们也在室内排练。”厉菱幻想中的谢媛媛穿着修身的衣服，练习基本礼仪，说着优美文雅的颁奖词。
“室内？”谢媛媛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哪有这么好的事，除了第一天排练流程，我们就跟着采购部的干苦力。”
几人把奖品搬到储物室。厉菱环顾周围，不知在想什么。谢媛媛悄悄问道：“那个帅哥最近联系你了吗？”
“没有啊，他在忙。说是会出差一个月。”厉菱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离下午上班还早，先不着急回去。
“那你就联系他啊。”谢媛媛期待有情人终成眷属，“多了解，然后早点结婚。”
厉菱没想过那么远，“结婚？现在才认识多久……”
“那有什么，看好了，一个月都能结。” 谢媛媛透露自己打算工作一年后结婚。“我们现在一起努力攒钱，等钱攒够了就结婚。”
厉菱有些失落，“你也要离开了……”
“嗯？”谢媛媛问道：“去哪？”
“你结婚后，还会上班吗？”厉菱小心问道。
“当然上班啊！”谢媛媛觉得厉菱太天真了，“我是不打算做家庭主妇，而且刚结婚我也不打算要孩子，有什么理由不上班？”
“可是……”厉菱心思活泛起来，“既然还上班，又不生孩子，你现在攒钱干嘛？”
谢媛媛苦闷道：“本来我毕业后就要结婚的。但我妈嫌他家彩礼给得少，我又想嫁他，当然要攒一些了。反正到时候钱都是我的，自己出一部分吧。”
“彩礼？多少钱啊？”厉菱不清楚行情。
谢媛媛掰手指数着，“现金十二万，五金，外加一台车写我名。但我妈觉得亏，说现钱不能少于二十万。”
“是不是有点过了？”厉菱略有迟疑，但还是下意识地说出来。
“我也觉得过了，所以一起攒攒钱再说……”谢媛媛和厉菱没聊完，又被催着去干活。厉菱也回到岗位继续工作。
下午李承辉说自己要出差几天，这边办公室没什么工作，销售部和策划部需要人手，问厉菱想调到哪个部门。
厉菱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留在这也可以，对外说帮我整理资料。你想回行政岗是不可能了，那的人手几乎都被借调到别的部门了。”
李承辉交代的清楚，厉菱听后得知回不到行政岗，觉得留在这里复习也好。但拿着工资不干活，莫名有一种罪恶感。
“其实我想去策划部……”厉菱不自信地说道。
李承辉注视着她，似乎是在等她的下文。
厉菱感受到他的目光，鼓起勇气说道：“我不太爱讲话，销售不适合我。但我有很多新奇的想法，或许可以应用到工作中。”
“嗯。”李承辉点点头，随后打了一个电话。他语气略带威严，跟那边通话后，在抽屉里找出一张名片，对厉菱说道：“把这个电话记一下，明天你去报道就可以了，有事联系王部长。”
回到座位上，厉菱忍不住去偷看李承辉。暗暗地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跟他一样，拥有这样一间办公室，不，是一个大公司，还能从容镇定地安排下属工作。
她这样出神了许久，才意识到这是在上班，不是在家写东西。她回回神，手头工作都差不多做完了，她本想向李承辉汇报一下情况，一抬眼李承辉已经不在座位上。
他是在休息室睡觉，还是出去了？厉菱没有多想，自己到点就下班好。
她把东西都收拾好，李承辉除了U盘，还给过她一支录音笔，是会议记录用的，厉菱都放在他的桌子上。因为没有任何交接工作，厉菱将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记录写好，也放在他桌子上。
李承辉送她的纯银水杯，她带走了。
“以后不用来总经理办公室找我了。”
“菱姐你别吓我！”谢媛媛看到消息，马上打电话给厉菱，得知厉菱被调动后，羡慕道：“策划部好啊，活少，赚得多。”
厉菱可不敢相信好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果然到策划部的第一天，就被要求设计海报。
距离年会还有十天，设计过好多海报都不尽如人意。
一起搞海报设计的同事懒洋洋地重新修改。厉菱看了一些废稿，感觉那张“破局”就做的不错，背景的红蓝色也很有特点。
她也不太懂这些，只是这些同事们一起研究，偶尔有人问问她的意见，“这个怎么样？”
策划部和行政部不同，厉菱在行政部的工作布局是格子间，一人一个地方。策划部都是开放办公，几个人随意找个桌子，共用一台电脑。很少有人在自己工位办公。
一个早上，厉菱也没觉得自己发挥什么作用。
到了饭点，设计还没做完，大家都停下手里的工作去吃饭。厉菱也只好随波逐流。
一个男生盯着厉菱看了一会儿，“你不太爱讲话？”
厉菱忽然间敏感起来，语气不善，“是！尤其是不爱跟男生讲话。你要是受不了可以跟领导讲，让他开除我。”
那个男生感到一阵凉意，也觉得自讨没趣，便不再说话。
而厉菱也后悔来策划部，本以为是弄点大项目，策划大型活动之类的，没想到就这样。策划部的两个女生鼓励她慢慢来，让她有想法可以提出来。厉菱本想说自己想换个部门，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吃过饭，她去找谢媛媛，离开了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圈子。
谢媛媛听了她的遭遇，摇摇头，“这个可以慢慢来。刚刚到一个部门，适应着呗。你要是觉得没发展，我这种跟着干体力活的更没前途。”
从她的话语中，厉菱读出三个字，“知足吧！”于是她也不再打扰，回策划部继续迷茫地听着学着。
回策划部的路上，发现今天挑剔她不爱讲话的男生正跟刘美兰聊什么。这两人看到她来，收了声。刘美兰是行政部小组长，资历比厉菱高得多，平时看她唉声叹气，就会说上两句。厉菱也没太在意过。因为她从小到大，对周围人的认知都是，“他们嫌我内向，不太喜欢我”。这样久了，别人对她的忽略，发脾气都成了自然，她也很快就接受了。
刘美兰盯着她看，但没主动讲话。厉菱自然走了过去。背后传来刘美兰的声音，说她“就这样！”
厉菱无所谓地走了。回到工作的地方，刚刚鼓励她慢慢来的两个女生突然间改了态度。
本来早上还问问她哪个版本有创意做得好，现在见到她来，把那些废稿交到她手里，“帮忙拿去粉碎可以吗？”
“不要了？”厉菱觉得可惜，她还想拿回家看一看学一学。
“扔了吧。”一个女生指了指墙角，“碎纸机在那头。”
厉菱没有多说，反正自己不懂设计的事，能帮他们干点什么也是好的。
粉碎废稿后，另外一个女生问道：“帮我们冲咖啡可以吗？水房一直往右走就能看到。”
这次厉菱没有动，她瞥见靠窗的位置，“这不是有饮水机和电热水壶吗？”
那女生不再说话。
厉菱坐下，继续看海报设计。
“你能不能看懂？”一直没有跟她讲话的男生操作电脑后问道。
“不会。”厉菱诚实回道。
他笑了一下，继续调色。
门外走进来了一个女生，直接冲着厉菱她们这一组人过来。直截了当问道：“海报多久交稿？”
刚刚跟厉菱讲话的男生，语气也不善起来，“你们催什么？文案你们定不下来，让我们连设计带文案全包。改了那么多次你们都不满意。我们设计海报也是要根据主题来的。你们组织部天天拍脑袋想事，忙活的都是我们。”
那女生也跟他吵，“要什么主题，办年会就是主题。一个个全是985高材生，连个文案都想不出来？做得是最轻松的活，整得比谁都忙。前几天不说有两版可以用吗？东西呢？”
“发你们领导的电脑上了，自己回去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厉菱观察到这里没有多少人看热闹，都在忙活自己的工作。她瞄了一眼男生的工牌，得知他的名字叫李韧。而那个女生穿得是黑白配的职业装，上面别的是金色的胸牌，组织部经理温雅。
两个吵了半天没有结果。温雅离开前说最晚要在年会前三天交。
小组其他人笑了笑，问道：“是不是还余情未了，想复合？”
这两人原先是男女朋友。厉菱在一旁听他们讲八卦，女生嫌男的没出息，工资比自己少，来公司两年都没晋升，选择了分手。
李韧不想成为同事的谈资，把话拉向正题。
他对厉菱笑着说道：“她那人就这样。他们领导也是，想法多还让你马上执行。哪怕他们要你养一只会下金蛋的鹅，你也得给他们弄出来。”
“那怎么弄？”厉菱没什么可说的，来了这么一句。
没想到李韧还像模像样地答了起来，“先找一只鹅，再做十个金蛋。用剪辑的方式，假装是这只鹅下得。”
听他这样讲，厉菱叹口气，这世道想混口饭吃，真难。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