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厉菱。”
听到HR小姐姐喊她的名字，厉菱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往总经理办公1室。
走到门口时，小姐姐对她微笑，“面试时大点声，自信一点，你能通过的。”
厉菱深吸口气，对她回以微笑，“谢谢。”
“不必敲门直接进去就行了。”
厉菱抬起的手落在门把上，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有两个男人，一个坐在总裁办公椅上批文件，另一个坐在沙发上。
坐在沙发上的是人事部经理，第一轮面试遇到过，此时厉菱与他正对着，于是微笑点头致敬。
“进来吧，把门关好。”
人事部经理坐姿比较随意，厉菱却不敢掉以轻心，她关好门，走到办公桌前面，微微鞠躬，做起自我介绍。
“您好，我是今天来面试的求职者。我叫厉菱。”
“坐吧。”总经理看着桌面资料开口。
厉菱身形一顿，这个声音，好像是……
她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椅落座，总经理慢慢抬起头，厉菱看清人后，心中一惊，深吸口气，嘴唇微张，发出细小的声响。
他和过去不同了。
以前的李承辉留着几乎和她一样长的短发，穿着黑色休闲的运动服，除了打游戏，一刻也坐不住，每天只想着玩。
那时候他是学校一带的霸王，而她是无人在意的普通女孩，她在心里仰慕李承辉。如今她是名校毕业的研究生，他成了“承会”集团总经理，她依然仰望着他。
李承辉神色如常，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能说说你以前在哪工作吗？”
“毕业后在富盈工作过一年。”
“富盈，在云城算是不错的企业，为什么离开？”
为什么？厉菱也经常问自己为什么。
两个月前，她被领导请到办公室，被要求自请离职。
“我们当初是看中你研究生的学历才决定聘用你，但现在来看不行，原本第七个月我们就想过要辞退，但考虑到你档案问题，怕你以后受影响，又留用到一年期满，所以希望你自己申请离职。”
厉菱表面并无波澜，镇定地问：“什么时候申请？都需要办什么手续？”
“跟我来吧。”一位漂亮的小姐姐带她到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
“这是两份离职申请表，你填一下。”
厉菱心里不是太舒服，这是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昨天她还被领导要求整理报表，今天就要被迫辞职。
“今天是最后一天，这十天的工资下个月会正常发到你卡里，保险交到下个月结束。祝你尽快找到合适的工作。”
这件事看起来没有转圜的余地，她签好自己的名字，简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
孙松和她同在一个办公室，不理解地郁闷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开车送你吧。”
“我习惯坐公交车。”厉菱看了下时间，“快要发车了，再见。”
下电梯时，她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到了一楼，只有几个清洁工在铺地毯。她擦干眼泪，抬起头走出富盈的大楼。
车站就在不远处，还有五分钟发车，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从小到大她都习惯了被人忽略，本以为已经习以为常，可怎么还是会觉得委屈？
公交车开了过来，厉菱掏出手机，上面有一条未读微信，是刚才帮她办理离职的姐姐发来的。
“能回来一下吗？”
厉菱不想再回去，眼看车已到站，便没有再理，扫了乘车码上车。
两站过后，电话打来。
厉菱有些烦躁，什么事不能直接说？
“喂？”
“抱歉，你还得回来一下，离职合同书还没签。”
厉菱看了下时间，目前是下午三点钟，日光耀眼，她实在不想走那么远，就为了一件不愉快的事。
“我已经上车了。”
“没事，你下站下，告诉我在哪站，我让我们部门的男生给你送过去。”
厉菱不情愿地下车，七月份的天气滚热，她还提这个笨重的大袋子。她随手翻了翻，当时走得急，一股脑什么都带走。她拿出废旧报告，这里没有碎纸机，只能手动撕碎。
“你干什么呢？”一辆黑色停在厉菱面前，是孙松的车。
孙松被她的举动吓到，怕她想不开做出极端的事，紧张地盯着她。
大热天的，厉菱对着光睁不开眼睛，“东西太重，我想少带点东西回家。”
“吓死我了。”孙松的样子让厉菱想笑。
“上车吧。”
“我等合同呢。”厉菱看着孙松说道：“你不会下班了吧？”
车的后座下来一个人，是人事部的何正朋，他自然地从厉菱手中接过手提袋，“我来拿，上车吧。”
厉菱拒绝道：“不了，合同呢，我签完就回家。”
“刚才又说不用签了，你要回家是吗？我们送你。”
两人盛情难却，厉菱坐上车又想流泪，她生生忍住，失败者往往最不愿他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到了小区，何正朋又帮她提着袋子送到楼下。
厉菱感激地说道：“谢谢，到这就可以了。我家在二楼，又不是黑天，可以自己上去的。”
何正朋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离开。
厉菱目送他离开，眼眶又湿润起来。
她刚回到家，父亲的电话随之打了进来，“你怎么被开除了？”
厉菱“嗯”了一声，不想再讲。
“我去跟老姜说，什么玩意，请他吃饭花那么多钱，弄个工作这么不靠谱。”
“不用说，我不想回去。”厉菱不喜欢父亲什么都用钱解决问题。这工作她做得也不是太舒心，除了说出去体面，每个月两三千的工资，还没有额外的假期，连朋友来云城都没空带人好好玩玩。
这一年她也做够了。
父亲挂了电话，姜叔的又打来了，“厉菱啊，你心里别有负担，这工作当初是我介绍你去的，一定给你一个说法。那个老王我和他以前有点矛盾，我这边退休，他就想把你弄下去，但你放心，这不是你的问题……”
厉菱没有说话，静静地听他说完，“谢谢叔，我没事，工作哪都有，我想自己找。”
她想先睡一觉，休息一下，但前同事的电话接二连三打过来，扰得她心烦，选了静音。
和富盈的牵连也到此结束。
“为什么？”厉菱呢喃着。
“我没听清。”李承辉试探地问道：“能大点声吗？”
“能！”
厉菱神色紧张起来，找了个现实的理由，“赚得不多。”
“原先工资多少？”李承辉追问道。
厉菱回忆道：“基本都是两千多，只有一次开到三千。”
李承辉皱皱眉吸口气，又想了想，“你做什么工作？”
“会计，有时候也干些杂活。”
人事部经理拿出厉菱的资料摆放在李承辉桌上。
李承辉扫过两眼，“上一份工作是七月份离职，这两个月都在做什么？”
做什么？厉菱又被问住了，她先是找了一份旅游职业的工作，但被同事嫌弃不合群，所以只去了五天，便自己辞职。
后来去了一家服装厂当文员，努力装开朗装洒脱，结果一天午饭后，她正在办公室接水，进来一个男生，那个男生没找到负责经理，便跟厉菱闲聊。厉菱不认识这人，并且觉得这个男生聊天非常尴尬，不知道和他讲什么，但她始终保持礼貌的微笑，硬生生地回应了他两句。
没想到当天，她还是被厂长叫到办公室，再一次劝离职。
“综合这两天的情况，我觉得不行。谢谢你这两天的付出，但就到这里吧。我们需要的是热情大方有朝气的青年。希望你以后能改掉不爱讲话的习惯。”
厉菱没再说话，直接还了钥匙，拿了背包和水杯离开。
在家中这两个月，她都靠给自媒体写文章获得收益，但父亲、母亲都在替她着急。
“得找个稳定工作才行，你每天忙到那么晚，写出来的也只挣十块二十块，还有不通过的，我们看着都心疼。”
厉菱何尝不想找一个稳定的工作，可她经历了三次失败才知道，工作不全是凭学历就可以胜任的。
她既不想找父母帮忙，也不想再去做那个不像自己的自己。
厉菱想可以给自己半年时间做自媒体，自己开专栏写文，不成功再继续找工作。
那天她买了写作工具书，并发到朋友圈，表示要好好学习。
刚发出去没多久，表哥的电话接着打进来。
“你现在不上班？”
厉菱无语，最怕被问道这个问题。
“辞了。”被人辞了。
“我知道个地方，你去试试，投完简历有两轮面试，你好好准备一下。”
厉菱不确定地问：“还要面试？我行吗？”
“你怎么不行呢？大学白念？”
“可不是白念吗？”厉菱心想，但也没好说出来。
和表哥沟通后来到“承会”集团。
求职的人比较多，厉菱排队领取求职申请表后又重新排队交表。
她听周围的人闲聊，都是月入五千以上，在公司做过高层的领导者 ，她心中对这份工作并不抱有期望。
HR喊道她名字时，她甚至都有些想要放弃。
随着其他四人来到面试地点，HR说了几个注意事项，让他们不要紧张，认真回答问题都能够通过。
面试官向每个人提问，自己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其余四人回答的都是能力方面，能为公司做到什么。
面试官点点头，“做过店长，收益翻倍，增长率能提高三到五个点。很好。下一个，厉菱，你最大优势是什么？”
厉菱想说自己没有优势，但这样就失去了来的意义。她提起一口气，“我的优势在于我比较踏实，我之前从事会计工作，工作量不低，但我每天都能保证完成，并且还能留出剩余的时间帮同事。”
“会计的工作。”面试官颇有兴致，“为什么想要换个工作？你完全可以去另一家公司做会计，去事务所也可以。”
厉菱没想到有此一问，总不能说自己是被劝退的，她略微思索一下，“在公司做了一年，但工资不高，公司内财务部晋升也比较慢，所以想换个地方，想尝试一下不同的岗位。”
“嗯。”面试官微微点头，又说道：“会计晋升空间还是比较大的，但专业能力要强。在这里做得好晋升大概也要两年左右，我们面试提供的多是行政岗。你学会计有没有想过考个证，工资待遇也许能提升些。”
厉菱回道：“目前正在考CPA，已经过了三科。”
面试官惊讶，“你们公司也肯放你走？”
厉菱露出一个标准微笑，“我没有跟其他人提过考证的事，想考下来再说。”
面试官又问了一些零碎的问题，之后对厉菱说道：“回家等消息吧。”
一个星期后，厉菱再次来到这里。HR小姐姐告诉她：“你可以的，周经理对你印象很深，好好表现。”
厉菱垂下头，这就是两个月以来的经历。她对李承辉实话实话，“这两个月在给自媒体供稿，也想过自己单做，知道这里有招聘，先过来试试。”
李承辉又皱了下眉头，随即问道：“文职感兴趣吗？”
“没做过，但愿意尝试。”厉菱说完心里没底，也不知道这次能做多久。
“有个办公室文秘工作，觉得挺适合你的，愿意做吗？”
厉菱盯着李承辉，半天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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