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警局走廊,消毒水味混着烟味钻进鼻腔。林飒攥着那杯凉透的白开水,指节因为用力泛白——从昨晚把赵宇送进医院缝合伤口,到现在坐在笔录室,她的神经就没松过。
“林飒是吧?”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胸牌上写着“***”,眼角的皱纹里还带着熬夜的红血丝,“说说吧,昨晚巷子里的情况。”
林飒深吸一口气,从虎哥在棋牌室放话开始讲,到瘦猴通风报信,再到巷子里那四个持钢管的蒙面人,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那是瘦猴偷偷录下的,虎哥跟刀疤脸商量“卸胳膊”的对话,背景里还能听到赌场的洗牌声。
“这些人跟虎哥长期盘踞在南城棚户区,放高利贷、开地下赌场,我们盯了很久,一直缺直接证据。”王警官听完录音,眉头拧成个疙瘩,“你提供的线索很关键,尤其是这段录音,够他喝一壶的。”
林飒的心稍微放下些:“那……昨晚抓的那两个人,招了吗?”
“刚审完,”王警官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交代了虎哥雇他们行凶的事,还供出另外两个同伙的藏身地,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他顿了顿,看着林飒,“你很冷静,比同龄孩子沉得住气。”
林飒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这种冷静不是天生的,是被街头的拳头和生活的耳光打出来的。
“对了,”王警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个证物袋,里面装着枚磨得发亮的铜核桃,“这个,认识吗?”
林飒的心跳猛地一缩——那是老陈的核桃,他盘了十几年,平时宝贝得跟命似的,怎么会出现在警局?
“是陈爷的。”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王警官的表情沉了下来,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沙哑:“昨晚我们布控的时候,老陈突然跑到赌场门口,故意跟虎哥起冲突,把人引到了我们的包围圈里。”
林飒愣住了。
“虎哥那伙人警惕性高,平时很难一网打尽。老陈跟他们周旋了半夜,故意说漏嘴‘林飒今晚要去医院看赵宇’,把虎哥的主力都引到了医院附近的埋伏圈。”王警官弹了弹烟灰,“抓人的时候,虎哥狗急跳墙,要放火烧赌场销毁证据,是老陈扑过去把他按住的,自己胳膊也被烧伤了。”
林飒的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她想起老陈总说“我这把老骨头,没啥怕的”,想起他每次看到她和林晓,眼里都带着点说不清的疼惜,原来他早就把她们姐妹俩护在了身后。
“那他现在……”
“人没事,在医院处理伤口。”王警官的语气软了些,“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他掐灭烟头,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老陈为了让我们尽快立案,把他自己多年前的事也抖出来了。”
林飒的心沉到了谷底。她隐约知道老陈年轻时候混过江湖,具体做过什么,他从没说过,只在喝醉时念叨过一句“年轻不懂事,欠了太多债”。
“二十年前,他跟人合伙开沙场,出过一桩命案,当时是从犯,一直没结案。”王警官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林飒心上,“他说,欠的总得还,但不能让你们这些孩子跟着遭罪。”
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黑暗中,林飒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想起老陈总往她兜里塞糖,想起他看林晓的眼神像看自家孙女,想起他说“脑子比拳头管用”时,眼里的认真。
原来这个总爱吹牛、看似市侩的老头,早就把自己的后路断了,只为给她们铺一条干净的路。
“他让我给你带句话。”王警官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好好读书,别学他混日子,也别惦记他,他欠的债,该自己还。”
林飒捂着嘴,哭得发不出声音。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晨光透过铁栅栏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老陈盘核桃时,手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
王警官轻轻带上门,把空间留给这个哭成泪人的姑娘。走廊尽头传来同事的声音:“王队,虎哥那伙人全招了,连带出三个陈年旧案,这老陈……算是立了大功啊。”
***没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心里叹了口气。这南城的水太深,有些人看着浑,骨子里却比谁都干净。
而那个攥着核桃站在赌场门口的老头,大概早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欠的,总得用点什么来还。比如自由,比如……给两个小姑娘一个安稳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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