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工地上恢复了平静。桩机又响了,咚、咚、咚,一下一下,很稳。刘帅蹲在第十七根桩旁边,盯着仪表盘,手里的本子已经记满了大半本。张伟站在旁边,负责递工具、倒水、跑腿。他跑得很勤,刘帅一抬头,他就知道要什么。
“刘哥,今天能打几根?”“五根。”“五根?”张伟愣了一下,“昨天才打了一根。”“昨天检查,耽误了。今天补回来。”刘帅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赵铁柱在门口遇到了王德贵。老木匠拎着保温杯,站在门口,朝园子里张望。“铁柱,听说检查过了?”“过了。”赵铁柱笑了,“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查出来。”“那就好。”王德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是五百块。我侄子家的。他也想入股。”
赵铁柱接过来,信封上写着名字:王德富。“你侄子?”“嗯。在外地打工,听说了咱园子的事,让我帮他交。”赵铁柱把信封收好,在名单上添了一个名字,一百七十五户了。
上午九点,苏小小在管理用房里打电话。嗓子好了一点,能出声了,但还是哑的。“喂,你好,是南阳电视台吗?对,我们乐园检查过了……没问题,清清白白……”她一个一个地打,南阳电视台、南阳日报、河南经济报,上次来过的媒体都打了一遍。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邓州乐园,没问题。
万孝坤站在门口听着,没说话。他知道,苏小小不是在宣传,她是在争一口气。
中午,万孝坤去给林小曼送饭。赵铁柱今天做的青椒肉丝,简简单单,但味道很好。“今天打电话了?”“苏小小在打。”“嗯。”林小曼接过饭盒,“应该打。让大家都知道,我们是清白的。”
万孝坤在她旁边坐下来。“林小曼。”“嗯?”“周胖子那边,有消息吗?”“没有。”她夹了一筷子菜,顿了顿,“但我在想,他会不会换个方式。”
“什么意思?”“举报没用,他可能会来硬的。找人闹事,堵门,泼脏水。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万孝坤没说话。
下午两点,工地上出了点事。一个老头闯进施工区,站在桩机旁边,不走。赵铁柱认出来了,是八里岗村的刘叔。上次入股的时候,他说“不干”,这次又来了。
“刘叔,你干啥?”赵铁柱跑过去。“我看看。”刘叔背着手,围着桩机转了一圈,“这玩意儿,能打多深?”“十五米。”“十五米?”刘叔抬起头,看着桩机的架子,“那得有多高?”“五层楼那么高。”
刘叔沉默了一会儿。“铁柱,上次入股,我没入。现在还能入吗?”赵铁柱愣了一下。“能。当然能。”“五百块?”他掏出钱,递过来。赵铁柱接过钱,手有点抖。“刘叔,你怎么又想入了?”“昨天看了新闻。说咱园子没问题,清清白白。”他顿了顿,“万伟的儿子,错不了。”
赵铁柱看着他,眼眶红了。
傍晚,公园关门。苏小小拿着账本过来,在电脑上敲了一笔。“表哥,今天营收两万一。村民又入了五户,两千五。一共一百七十六户。”
她在纸上写,字迹有点歪,但一笔一画很认真。万孝坤看着这行字,点了点头。
晚上,万孝坤一个人坐在管理用房里。苏小小在隔壁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嗓子又哑了。窗外,月光照在工地上。十七根桩柱立在月光下,像一片小树林。桩机停在旁边,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手机响了。是刘帅的消息。“学长,今天打了四根。十七根了。”“好。”“明天能打五根。二十二根。”“进度够吗?”“够。下个月能打完。”
“好。”万孝坤顿了顿,又发了一条。“刘帅,辛苦你了。”
刘帅秒回:“不辛苦。”
他顿了顿,又发来一条。“学长,你知道吗?今天张伟问我,过山车建好了,他想坐第一趟。我说不行,第一趟是学长的。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这个过山车,是他爸的梦。”
万孝坤看着这条消息,很久没动。窗外,月光照在桩柱上,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父亲笔记本上的那张图纸,铅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根都很认真。
他深吸一口气。“爸,快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工地上的钢柱嗡嗡响,像在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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