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之中带着强烈的愤怒,所以问题很直接,并且很尖锐。
谢柔闻声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沈砚在一瞬间想到这么多并不值得意外,语气和态度更在意料之中,思绪动了动,叹了口气后问了一句。
“是定远侯主导的,能怎样?不是又能怎样?”
“答案其实并不重要。”
沈砚闻声一顿,科考之后的事情,谢柔是知道的,二人之前的父子关系,是血源联系,却不存在亲情,都是官员,关系是对手,针对也就不足为奇。
只是有点太明显了。
“道主能通过各种信息联系到定远侯身上,但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哪怕御史弹劾,定远侯虽是武将,但站在朝臣的位置上,他有这个权利。”谢柔道。
挑不出毛病是吗?
沈砚牙关紧咬,思绪飞转,弹劾突如其来,他有点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而御史的弹劾,沈擎有这个权利,并且以他的身份和地位附议,谢承煦不得不重视,更重要的是,沈擎素有清名。
一生无暇这个名号,是其他朝臣长久以来,慢慢形成的印象,叫的很响,渐渐地大家都如此认为,有这么一层滤镜在,不论是之前奏对的阻拦,还是如今附议,别人只会认为他的行为是出于公心。
至于道主的身份,文道对靖朝的提升,做实事给百姓带来的好处,和朝臣其实没太大关系。
可做实事的遭到弹劾,朝堂中养尊处优的人却不停掣肘,沈砚的牙齿咬的嘎嘣响,怒火中烧。
“刚刚喘口气,这就立刻给我上强度。”
“好一个一生无暇的定远侯,还真是时候。”
鹰神施加的束缚破去,十年之期的压力减弱,修为提升,正要回去大展手脚,却得到了这么一个消息。
“难道朝廷里就没人给我说句话?”沈砚思绪一转问道。
有洪河的手书,御史弹劾有理有据,最后沈擎还站了出来,不会有人站出来,毕竟入仕就在外放知县,没有朝堂中的资源,可偌大朝堂,不可能真的是一个心思吧。
有点期待,可谢柔没有任何反馈。
“行啊,擅离职守这个罪过又不能把我砍了,不用等三天了,我现在就进京,大不了撤职呗,无官一身轻。”沈砚道。
这种情况,在前世的历史上屡见不鲜,真正做实事的,冲杀在第一线的,明明做出了成绩,但上面那群家伙看在眼里,一个个的也都不是蠢人,但还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内斗上。
让内斗和内耗占据全部精力,这样就可以不去看那些需要解决的问题,直到最后大家一起玩完。
他当年不理解,而现在亲身遇到了,更加不理解。
“掣肘这么厉害,如果把这聪明劲用在靖朝的发展上,还愁不能北伐?”
沈砚说着摆了摆手。
“没了官职,我也还是道主!”
“自成一派,照样教导弟子,照样开民智!”
而这话出口,谢柔反倒笑了。
“咱家来的时候预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您堂堂道主,居然会耍小孩脾气。”
“长见识了,咱家回宫复命,如实讲述,想必圣上也会大笑不止的。”
不是安慰,不是安抚,而是说出了这么一句,沈砚压着嘴角,深吸一口气,话里提到了圣上,似乎有其他含义,谢柔看了眼沈砚的态度,没有卖关子。
“咱家此行要传圣上口谕,但除此之外,咱家有一些话要说,在朝堂上虽然没人为道主说话,但道主还是有支持的。”
沈砚扫了一眼,谢柔的话一出口,虽然没明说,但他还是能想明白,支持就来自谢承煦。
擅离职守,而且还是钦点的知县,这罪名挺大,但最终如何处理,还是得谢承煦的意思。
“提前做些准备,朝堂上把御史对付了,这就是给我三天时间的原因。”沈砚道。
“正是,这件事必须解决,而且虽然是针对道主,但这是一个好机会。”谢柔点头道。
机会?
沈砚眉头一挑,没想明白好在哪。
“接下来的话,是咱家的理解,道主一听便可。”谢柔沉声道。
是谢承煦的意思,但是不能直接表达,沈砚想了想,沉沉点头。
“圣上借这个机会,挑明对您的支持,所以您回到朝堂,应对御史的过程不怕激烈,您的准备也不怕声势大,甚至越浩大越好!”谢柔道。
此言一出,沈砚眼前一亮,情绪完全平复,思路顺着这个方向走了下去。
“这是对我而言的机会,对圣上来说,对我无条件支持的同时,也是在释放信号,靖朝不会继续沉寂了,而也是给朝臣选择的机会。”沈砚道。
给朝臣站队的信号,选对了将来一片贪图,选错了就靠边站,什么都得不到,并且这一次或许不会允许中立派。
而且这还简化了事情,站在另一边的就是绝对的敌人,不需要辨别,不需要理由,必须拿下或者干掉。
这就节省了许多时间。
好一个阳谋!
沈砚眼前一亮。
继位当皇帝,看似是没人可选,但实际上,谢承煦只是表现的温吞,继位前几年搞海贸,维持靖朝存续,不招惹鹰扬王朝,可实际上手段很老辣,并且耐心的等到了现在,见到希望,干脆果决,出手就不留余地。
他要整合朝堂,要让靖朝上下齐心,恢复到先帝北伐的程度上。
想到这里,沈砚长出一口气。
“身上不会继续放任朝臣掣肘。”
但却看了眼谢柔,这些信息是他转述,是谢承煦的意思,但又没明说,这里也是有些门道,不过想了想之后,摇了摇头,这些弯弯绕就不考虑了。
“刚才几句气话,如果我真的开创一派,推行文道落地,培养出各行各业的弟子来,他们面对的还是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仗着自己地位,肆意为难人的朝臣,他们也不会痛快。”
“道主就是道主,转变的就是快。”谢柔笑道:“您可以去做准备了,三天后启程,而且圣上要咱家将此物亲自交到您的手中。”
说着,手掌一翻,一个大红色,上锈一挑金龙的锦囊递了过来。
啥意思?
锦囊妙计?
谢承煦还喜欢玩这一手?
沈砚接过来的瞬间就要打开,却立刻就被制止。
“且慢,圣上吩咐过,此物要在三日后,您启程回京时再打开,若提前打开,什么都得不到。”谢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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