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场冲突平息，乍雅的风又变回了往日的温柔，拂过草原时，只带着酥油与青草的甜香，再无半分戾气。姚莹看着帐篷外成群的牛羊，看着藏民们悠然放牧的身影，指尖摩挲着《康輶纪行》的书稿，心里清楚，是时候与这片土地作别了。
临行前一日，他没敢声张，只想悄悄收拾行装，不扰了藏民的安稳，可天刚蒙蒙亮，帐篷外就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与低语声。他掀开帐门，瞬间怔住——辽阔的草原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从白发苍苍的老者，到蹒跚学步的孩童，人人手中捧着哈达、酥油茶、风干肉，静静站在晨雾里，没有喧闹，只有满眼的不舍。
朝阳刚越过雪山，金辉洒在洁白的哈达上，晃得人眼热。老喇嘛领着僧众缓步走来，手中转着经筒，诵经声低沉悠远，绕着草原久久不散。那位曾与他争执的金冠部族首领，大步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将一条缀着绿松石的哈达系在他颈间，声音沙哑：“姚大人，此前是我鲁莽，错怪了您。您是真心待我们藏民，是草原的恩人，这哈达，您受得起。”
姚莹连忙扶起他，指尖触到对方粗糙的手掌，眼眶微微发烫：“首领言重了，我不过是尽了为官本分，能护得草原安宁，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话音刚落，一位老阿妈牵着小孙女挤到身前，老阿妈布满皱纹的手，捧着一碗温热的酥油茶，递到姚莹嘴边，浑浊的眼里含着泪：“姚大人，喝一口吧，这是阿妈亲手熬的，您路上喝了，暖身子。您走了，我们会天天为您祈福，愿佛祖保佑您一生平安。”
小女孩攥着一把刚摘的格桑花，仰着通红的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大人，花花送给您，您要记得回来呀。”稚嫩的声音，像山间清泉，轻轻撞在姚莹心上。他蹲下身，接过格桑花，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喉间哽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重重点头。
牧民们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满是不舍。“大人，您走了，谁来为我们评理呀？”“大人，草原永远欢迎您，我们等您回来！”“大人，您路上要保重，别累着自己！”质朴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都是掏心窝的真情。
姚莹站起身，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望着远处圣洁的雪山，望着脚下碧绿的草原，深深鞠了一躬，腰身弯得极低，久久没有直起。“诸位乡亲，姚莹多谢大家的厚爱。藏地的山，藏地的水，藏地的人，我永远记在心里。愿此后草原永无争端，牛羊肥壮，大家岁岁平安，扎西德勒！”
晨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袂，也卷起牧民们的歌声，悠扬的藏歌在草原上回荡，是送别，是祝福，更是不舍。姚莹翻身上马，最后回望这片土地，雪山巍峨，草原辽阔，藏民们的身影立在晨光里，像一幅永不褪色的画。他攥紧手中的格桑花，轻夹马腹，骏马缓缓前行，牧民们的身影渐渐远去，诵经声、歌声、叮嘱声，也慢慢消散在风中，可那份温暖，却永远留在了他心底。
一路返程，高原的风依旧凛冽，雪山在身后渐行渐远，可姚莹的心头，始终暖烘烘的。他时常拿出颈间的哈达，看着那洁白的绸缎，想起藏民们淳朴的笑容，想起草原上的朝夕相处，所有的旅途疲惫，都被这份温情抚平。他轻抚《康輶纪行》的书稿，心中愈发坚定，此番归蜀，定要将书稿修订完善，让藏地的美好，让边疆的民情，被朝廷知晓，被天下看见，不负这片土地，不负这里的百姓。
行至蜀藏交界，他勒住马，再次回头望向藏地，雪山只剩一抹模糊的白影。他轻声低语：“藏地，再见了。”话音落，策马扬鞭，向着蜀地疾驰而去。归途漫漫，可他的脚步，从未如此坚定，藏地的历练，藏地的温情，早已刻进他的骨血，成为他一生最珍贵的珍藏，也让他的家国初心，愈发厚重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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