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进这栋外表普通的七层楼房并不容易,先是两个看似普通的保安检查你的通行证,别光看长相,这两人腰间的M23可不是普通警察能拥有的。
光有通行证你可进不去,每天随机生成的口令必须在你心跳平稳接近匣机时,才会发送给你,这意味着只有在你安全时才能进入这栋楼房。而这栋楼大多数房间里都只有制冷散热装置,因为主机散发的热量是难以想象的。
三楼一个房间里只有屏幕的光。阿坤坐在三台显示器围成的弧形工位中央,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指尖力道不轻不重,键帽回弹的咔嗒声连成一片密集如雨打铁皮屋顶的节奏。左边屏幕滚动着银行流水,右边屏幕切割成十几个监控画面,正中屏幕上是貌文的完整档案。他把貌文本人的财务记录从头翻到尾——工资卡、津贴账户、退休金预缴记录,每一项都干干净净,和他在国防部会议上发言时一样无懈可击。吴敏丹说得对,貌文自身确实很硬。
他转头去查貌文的夫人。鼠标只点了三下,浏览器历史记录、信用卡账单、奢侈品专柜会员积分,一层一层剥开。这位夫人在赌场签单的金额不大不小,刚好控制在需要分期的额度。替她分期的是一家注册在境外的空壳公司,法人代表是貌文的小舅子。他又花了些时间追这笔分期付款的源头资金,发现最终打款账户来自海军后勤处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基建项目,而那个项目的审批人正是海军副司令丁莱。
凌晨,阿坤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几声脆响。海军副司令丁莱——前几天刚收了一份礼,从境外账户分三次转入,每笔金额都卡在反洗钱自动筛查阈值以下。付款方是那家长期承包海军舰艇维修的船厂,合同到期前半年就续了约,没有经过公开招标。而这位副司令在前几天的就职典礼上对吴敏丹笑得比任何人都真诚。
空军司令的档案倒是干净——查了很长时间,工资卡,津贴,家属名下所有房产,儿子的海外学费来源,每一项都无可疑之处。既没有海外账户,也没有异常消费,连儿子的学费都是从夫妻两人的工资卡里按月打出去的。吴敏丹说过,空军司令是中立派,不站任何队。现在看来,是真的中立。
凌晨两点,他把所有被标记为“小舅子”的资金节点重新拉了一遍,发现小舅子最猖狂的那几笔合同都是在貌文出访或住院期间签的。貌文本人并不知情。他从抽屉里摸出半包压碎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总结:小舅子——待移交;丁莱——建议约谈;貌文——无直接涉案;空军——中立确认。他在“丁莱”的名字旁边加了一个星号,又加了一个问号。星号代表优先处理,问号代表此人还有更深的东西没挖出来。
凌晨的城市安静得像一片深海,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和远处码头偶尔传来的货轮汽笛声。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放回烟盒,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玻璃是单向防弹的。楼下街道上,一辆警车正无声地驶过十字路口,红蓝光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转瞬即逝的光痕。他忽然想起吴敏丹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能达到一个别人无法达到的高度,而我能提供这一切。”他拍了拍那台仍在运行的服务器机柜,冰冷的金属外壳在他掌心里微微震动,像一头被驯服的小兽在低声喘息。真正的巨兽正端坐在一二层房里,通过巨大的电缆连接着几个房间的小型机柜,这兽远不像看上去那么柔和,它不血腥,可它残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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