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江城夜色最浓。【隐局】后室的灯还亮着。
林辰敲完最后一个句号。屏幕幽光跳动——《江城望族》终稿,十二万三千字。他揉了揉手腕,端起保温杯,枸杞茶早凉了,几片叶子沉在杯底。
手机震了。
苏清媛的微信头像弹出来,就两行:
“明天上午十点,我妈要去你店里看看。准备一下。”
没商量,没解释。就通知。
林辰盯着屏幕。三秒。回了两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靠进椅背,仰头看天花板。后室不大——白墙斑驳,旧木桌纹理粗糙,铁皮柜泛着冷光,角落堆着几箱打印纸。谁能想到,这间不起眼的屋子,是剧本杀圈里传疯了的【隐局】心脏。
墙上挂着件黑色DM袍,胸口金线绣着个“隐”字。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那字泛起幽暗的流光。
林辰起身,指尖划过袍子。布料冰凉,刺绣凸起,定制款,三万八。买的时候眼都没眨。
但明天,他得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因为他不只是“隐先生”,还是苏家入赘三年、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废物女婿——林辰。
手机又亮了。银行到账:本月剧本授权分成,四十七万。他扫了一眼,熄屏。三年前刚入赘那会儿,这笔钱能让他少挨多少骂?现在?就数字。
他拉开抽屉,里面压着张照片。一家三口,男人西装笔挺,女人温婉浅笑,七八岁的男孩站中间,虎牙露着,笑得灿烂。
那是二十年前的萧家。
他真正的家。
他真正的名字,叫萧辰。
门外脚步声响起。林辰手一顿,合上抽屉。眼底那点锐利瞬间褪干净,换上那张窝囊废标配的麻木脸。
门推开条缝,店员小周探进脑袋:“隐哥,还不走?明天上午有预约吗?”
“明天闭馆,有人谈事。”
小周“哦”了一声,缩回去,嘀咕声飘进来:“隐哥最近神神秘秘的……”
林辰没理。关机,把《江城望族》打印稿塞进公文包,又翻出那件旧T恤,叠好放在最上面。做完这些,他在门口站了会儿,瞥了眼那件黑袍。
“三年了……”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该收场了。”
骑小电驴回苏家别墅,已经凌晨三点。别墅黑着灯,就门口那盏灯白惨惨地亮着。林辰把车停进角落自行车棚——那是苏母亲自“特批”的位置,赘婿没资格占车库。
他轻手轻脚推侧门,穿过走廊。经过主卧时,门缝透出点光。苏清媛还没睡?他顿了一下,没停,继续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储物室改的小卧室。
三年前入赘第一天,苏母亲自安排:“你就住这儿,反正你也没啥东西,凑合住吧。”
这一凑合,就是三年。
躺床上,林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着明天的事。苏母来“看看”——从来不是真看。要么逼关门,要么逼离婚,没第三条路。
苏少峰肯定也来。那小舅子每次见他,眼神跟看见提款机似的,不顺手牵羊不算完。
还有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辰嘴角扯了扯。来就来吧,正好愁没人见证。
闭上眼,三年前入赘那天的画面又冒出来——
苏家大厅,满屋子宾客。苏母站在主位,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上门女婿就是半个奴才!苏家赏你口饭吃,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跪着,磕了三个头。
小舅子苏少峰晃过来,笑嘻嘻从他兜里翻出仅有的两千块压岁钱,塞自己口袋:“姐夫,这钱我帮你存着,反正你也没地儿花。”
他没吭声。
苏清媛站在人群最后,面无表情。他抬头,对上她的目光。那眼神里没嫌弃,也没心疼,就一种淡淡的疏离——好像他只是个不得不摆在那儿的摆设。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三年,只能靠自己。
窗外慢慢亮了。
林辰睁眼,摸出手机:早上七点。起床,套上旧T恤,对着墙上小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眼神涣散,微微佝偻,跟三年前跪在大厅里的废物一模一样。
他点点头,下楼。
客厅里,苏清媛已经换好衣服,正吃早餐。见他下楼,她抬了抬眼皮:“我妈九点半出发,你店里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林辰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桌上只有一份牛奶吐司。
苏清媛顿了顿,把自己没动的那杯牛奶推过来:“你喝吧,我不饿。”
林辰一愣,看向她。
她移开视线,拎起包:“我先去公司,十点直接去你店里。”说完就走了。
林辰看着那杯牛奶,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三年了,这是她头一回主动给他东西吃。
喝完奶,擦了擦嘴,出门。
骑上小电驴,穿过大半个江城。九点整,【隐局】门口。
店里静悄悄的,小周还没到。他开门进去,把旧T恤领口往上拉了拉,站在落地窗前。
远处,三辆黑色豪车正拐进这条街。
林辰轻吐一口气,嘴角勾起来——没人看得懂的笑:
“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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