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脸在子弹击中后剧烈扭曲，发出非人的尖啸。但它没有消失，反而像融化的蜡一样从天花板上“流”下来，与地上那六个怪人融化成的黑色粘液混合在一起。
粘液翻滚、凝聚，逐渐塑造成一个人形。
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穿着沾满陈旧血污的肮脏围裙。他站在粘液中央，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正是刚才在天花板上狞笑的脸，苍白浮肿，嘴角咧到耳根，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腐墟者……就是你吗？”殷晏的枪口稳稳指向他。
“哈哈哈哈哈！”那东西发出刺耳的笑声，声音像用指甲刮黑板，“你怎么这么快就想出来了？你比那些人聪明……但他们跑得比你们快，我只吃了几个人。”
“会说话……”燕茗欢低声嘟囔，握枪的手更紧了。有明确意识的腐墟者，至少是四级或以上。
“我现在要砍碎你们！哈哈哈哈！”怪物狂笑着，双手一抬——地上那些黑色粘液瞬间沸腾，凝聚成六把旋转的电锯，悬浮在他身周。
没有多余废话，六把电锯同时，从不同角度劈向四人！
“散开！”燕茗欢厉喝。
四人瞬间向不同方向扑倒。电锯擦着身体飞过，砍在货架上，金属断裂声刺耳。但那些电锯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拐弯，再次袭来。
馒头连滚带爬地躲到货架后面，周明吓得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燕茗欢连续开枪，但子弹打在电锯上只溅起火星——那些电锯是粘液凝聚的，没有实体弱点！
殷晏在翻滚中举枪，视野里灰白波纹疯狂跳动。他看见六把电锯的运动轨迹，看见它们核心处细微的波动——每把电锯深处，都有一小团更浓的灰影，像控制它们的“神经节”。
他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枪，三把电锯核心被击碎，瞬间瓦解成黑泥。
但另外三把已经近在眼前。
一把劈向燕茗欢，她侧身躲过，锯刃擦过手臂，战术服撕裂，血溅出来。
一把劈向馒头藏身的货架，整个货架被拦腰切断，馒头尖叫着向后倒。
最后一把，直取殷晏面门。
殷晏没有躲。
他盯着那把电锯，盯着它核心处那团灰影，在锯刃离额头只有半米时，扣下扳机。
子弹穿透灰影。
电锯在他面前一寸处僵住，然后崩散。
但怪物已经动了。
他像鬼影一样滑过地面，瞬间出现在殷晏面前，枯瘦的手爪直掏心脏！
殷晏抬枪格挡，手爪抓在枪身上，发出金属扭曲的刺响。巨大的力量把他整个人推得向后滑去，鞋底在地面擦出火星。
“你很特别……”怪物凑近，黑洞般的眼睛“盯”着殷晏，“我能闻到……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殷晏瞳孔一缩。
“她？谁？”
“……白玫瑰香……”怪物咧嘴笑
殷晏心脏猛跳。
但没时间细想，怪物另一只手已经抓向他的喉咙。殷晏低头躲过，顺势一脚踹在怪物腹部，触感像踢中烂泥，对方纹丝不动。
怪物狂笑，双手抓住殷晏的枪，用力一拧
***的枪管被生生扭弯！
殷晏松手后撤，抽出腰间匕首。但怪物速度更快，一爪挥来，匕首被打飞，殷晏胸口挨了一记，整个人撞在墙上，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
“殷晏！”燕茗欢想冲过来，但另外两把重新凝聚的电锯拦住了她。
馒头从倒塌的货架下爬出来。
“我靠恁妈！”他捡起地上半截钢管，冲向怪物。
怪物头也不回，反手一挥，钢管断成两截，馒头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
周明终于动了——不是战斗，是连滚爬爬地往门口逃。
“想跑？”怪物冷笑，手指一弹，一道黑泥射向周明，瞬间缠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倒在地。
仓库里一片狼藉。
四人全部受伤，武器损毁，怪物却毫发无损。
他慢慢走向殷晏，枯瘦的手抬起，指尖凝聚出黑色的、刀刃般的物质。
“先吃你……你的味道最特别……”
殷晏背靠着墙，胸口剧痛，呼吸艰难。但他盯着怪物，视野里灰白波纹疯狂跳动。
他看见了。
在怪物胸口深处，有一团极其凝实、剧烈搏动的灰影——比电锯的核心大十倍，像一颗黑色的心脏。
那就是真正的核心。
但怎么打？
枪坏了，匕首没了，距离太近，怪物不会给他机会。
除非……
殷晏想起大狗的话。
“如果身体记得，那就听身体的。”
他闭上眼睛。
呼吸放缓。
世界变慢。
灰白波纹在黑暗中清晰浮现，那颗黑色心脏的搏动规律，怪物肌肉的收缩轨迹，空气的流动方向……一切变成数据，流入他的本能。
身体记得。
十六岁前的记忆是空的，但身体记得如何战斗。
如何……杀戮。
怪物的手刀劈下。
殷晏睁眼。
侧身，滑步，手刀擦着脖颈划过，切断几根头发。同时，他右手探出——不是攻击，是抓向怪物腰间的围裙带子。
带子很旧，浸满血污，但系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木牌。
上面刻着一个名字：
刘三刀
怪物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殷晏手里的木牌，黑洞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疯狂。
是恐惧。
“还……还给我……”他的声音变了，不再刺耳，反而带着颤抖。
“刘三刀。”殷晏念出这个名字，“这才是你的名字。你不是屠夫，你是屠夫的……学徒？”
怪物——刘三刀——开始发抖。
“我只是……切肉……师傅让我切……我就切……”他喃喃自语，“后来……那些人来找师傅……说要切‘特别的肉’……师傅不答应……他们就……”
他抱住头。
“他们就杀了小梅……逼师傅切……师傅切了……切了很多……最后连小梅也……”
他抬起头，黑洞的眼睛里流出黑色的泪。
“师傅疯了……他把那些人都切了……连我也……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的身体开始崩溃。
黑色粘液从皮肤下渗出，整个人像融化的蜡像一样瘫软下去。
“我只是……想活着……”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
然后，他彻底融化，只剩地上那滩黑泥，和那个小木牌。
“撒谎的味道…临死都在狡辩”
仓库的震动停止了。
电锯消失了。
货架不再倒塌。
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四人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燕茗欢踉跄着走过来，看着地上的木牌。
“结束了？”她问。
殷晏点头，弯腰捡起木牌。
木牌很轻，边缘被磨得光滑。
上面刻着的“刘三刀”，字迹稚嫩，像孩子刻的。
他想起第一层那个抱着女儿头颅哭泣的屠夫。
想起那个安上头后微笑消失的小女孩。
想起那些被切割的“人”。
所有人都被困在同一个悲剧里。
屠夫，学徒，女儿，委托人。
没有赢家。
只有无尽的切割，和融化。
“走吧。”殷晏把木牌塞进口袋，“任务完成了。”
楼梯出现在仓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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