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落笙寒一头撞上一个人。
他赶紧抬头：“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
撞上的那几个人穿着天赐宗的衣裳。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一条——落云宗的死对头。难怪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为首的那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一句抱歉就完了？兄弟们，抄家伙。”
落笙寒没说话。他太熟了，这种开场白后面是什么。
接下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他抱着头蜷在地上，心想这姿势他熟——前世被人堵在巷子里的时候，也是这么抱的。不一样的是，这次他扛了很久都没晕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趴在地上不动了。血糊了一脸，眼睛睁不开，只能听见声音。
“老大，这家伙真扛揍，打了半天还有气儿。”
“行了，活不了多久。把他身上的东西拿走，走人。”
翻了一阵。
“这人怎么这么穷，就一块灵石？怪不得被流放了，原来真是个废物！”
脚步声远了。
落笙寒趴在地上，等了一会儿，确认人走了，才撑着爬起来。手往地上一按，按到一根硬的、凉的东西，不像树枝——他没往下想，撑着那东西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山里挪。
疼？逐渐没感觉了。血快流干了，浑身发冷。
他已经没了方向感，只是机械地往高处走，似乎是座山。
走了一会儿——
不对，踩空了！
耳边是风声。
落笙寒不知道自己滚了多久。最初那一下踩空，脚底像被人抽走了地面，整个人往前栽——他想伸手抓点什么，手边全是光秃秃的碎石和枯草，一把抓下去，草根断了，手心划开一道口子，血甩在脸上，温的。
然后就滚起来了。
肩膀撞上一块石头，骨头咯噔一声响，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但那口气还没吸完，后背又磕上一块，整个人翻了个个儿，脸朝下往下滑。碎石哗啦啦跟着他一起往下掉，有的砸在他身上，有的砸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嘴里灌进去一口土。
他想喊，喊不出来。胸腔里那口气被撞散了，上不来下不去。
膝盖不知道撞上什么，咔嚓一下，不是石头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左腿突然没了知觉，整个人开始侧着往下滚，脑袋一下一下撞在地上，每撞一下眼前就黑一瞬，黑完又亮，亮了又黑。
有一瞬间他睁开了眼，看见天在转，山在转，树在转，什么都往一个方向转。然后额头撞上一棵树，眼前彻底黑了。
黑之前，他好像看见爷爷站在山坡上，还是那件旧棉袄，还是那个笑。
……
不知过了多久，他恢复了意识。
睁开眼睛的时候，愣了一下——左眼被血糊了大半，但透过那层血看出去，反而比右眼还清楚。他眨了眨眼，确认没看错。
身体也不对。刚才滚下来那一路，他记得膝盖碎了，肩膀脱臼了，肋骨至少断了两根。但现在躺在这儿，浑身除了酸，没别的感觉。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又动了动脚趾，也能动。
他撑着地，慢慢坐起来。
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身下是一片水潭。水不深，刚没过腰，凉得他倒吸一口气——但不是那种让人打哆嗦的凉，是舒服的凉，像夏天喝的第一口井水。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血被水冲淡了，伤口还在，但已经不流血了，有些地方甚至开始结痂——不对，不是结痂，是愈合。刚才还在往外渗血的那道口子，这会儿已经收了口。
他开始打量四周。
是个山洞。不大，十来步见方，洞口有光透进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洞壁长着青苔，绿得发亮，有些地方还有水滴下来，滴答，滴答，砸在水面上。水是从山壁上的裂缝里渗出来的，一滴一滴，溅起来的水雾落在脸上，凉飕飕的。他低头喝了两口，甜的，喉咙没那么烧了。
站起来的时候，脚底下踢到个东西。
当一声，空的。
他低头一看，是个匣子。半埋在淤泥里，巴掌大小，锈得不成样子，要不是踢这一脚，跟旁边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他盯着看了两秒，伸手去摸。
指尖刚碰到匣子，那东西忽然自己飘了起来，悬在半空。紧接着，盖子啪的一声弹开，里头飘出一缕七彩色的雾气，雾气越聚越拢，慢慢凝成一个身影。
那身影魁梧得像座小山，手臂粗得跟树干似的，神情威严，眼神落在落笙寒身上，像两把刀。
落笙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水潭边的石头上，没地方退了。
“晚辈无意打扰前辈清修，这就退下！”他脱口而出。
那身影没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像从胸腔里闷出来的：“你知道谁救的你吗，小娃娃？”
落笙寒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反应过来。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只是……”他顿了顿，“我一废物资质的练气士，不值得前辈相救。”
那身影摇了摇头。
“你以为你被他们打了那么久没死，从悬崖上摔下来也没死，是天赋普通？”他说，“在外人看来，你炼气确实够废物的了。但在老子看来，你炼体很有未来！”
落笙寒眼前一亮，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就是因为这一举动，那身影盯着他，眼睛忽然眯了一下。落笙寒感觉身上像被什么东西扫过，从头顶到脚底，里里外外被人看了个通透。
那身影的脸色变了。这显然是看出了什么！
“小子，你不会是域外魔修吧？”
话音刚落，那魁梧的身形往前一倾，拳头已经举了起来，眼里的杀机毫不遮掩。
落笙寒脑子里轰的一声，几乎是喊出来的：“前辈，听我解释！”
拳头停在他额头前，距离不到半寸。
“哼，老子听听你怎么解释。”
落笙寒咽了口唾沫，把前世的事、穿越的事、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发生的事，一口气全说了。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那身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拳头慢慢放了下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暂且信你了。”他说，眼里的杀机敛去大半，但还剩一丝，像火堆里没灭尽的火星子。
落笙寒松了口气，后背全是汗。
“前辈，你口中的域外魔修是什么？”
那身影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娃娃。
“你现在待的地方，叫仙茶大陆。这片大陆上头，还有一个位面，叫原始大陆。仙茶大陆是原始大陆的附庸，说白了，就是底下人待的地方。”他继续说道，“域外魔修，就是这两个位面之外来的修士。他们修炼的路子跟我们不一样——我们靠灵气，他们靠吸人灵魂。筑基之后的两个境界，结丹、结婴，他们都是靠吸魂上去的。”
落笙寒听得后背发凉。
“那……咱们这个大陆的宗门呢？比如落云宗和天赐宗？”
那身影哼了一声：“这两个宗门，一开始就是死对头。他们的老祖宗在原始大陆就是仇家，都是成神期的强者。后来他们的后代来到下位面历练，两个宗门也跟着对着干。只不过随着时间发展两家宗门的实力也有所下降，两家最强的练气士也就结丹期，沦落到最低等的宗门去了。”
“以前呢？”
“以前？以前它们是仙茶大陆数一数二的顶尖宗门！”那身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怀念，又像不屑。
落笙寒沉默了。
那身影看着他，忽然说：“你小子命大，摔下来正好掉在我的水潭里。换个别的地方，这会儿已经凉透了。”
落笙寒抬头：“前辈，这水潭……”
“是我的。”那身影打断他，“我死了八百多年，就剩这一缕残魂，靠这潭水养着。今天救你，用了不少。”
落笙寒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赶紧说：“前辈有什么需要晚辈做的，尽管吩咐。”
那身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很久，才开口：“你先活下去再说吧。”
话音刚落，那身影晃了一下，慢慢变淡，最后化成一缕雾气，钻回了匣子里。
匣子啪的一声合上，落在水潭边，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落笙寒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活着下去，再说。
这话他爷爷也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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