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沈清辞便带着白芷往柳氏院中去。
天色刚亮,露水还挂在廊下的花叶上。
几个洒扫的婆子正在扫地,见她来了,纷纷退到路边行礼。
沈清辞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柳氏主动请她去商议寿宴,打的什么算盘?无非两种可能:一是试探她落水后有没有起疑心,二是想在寿宴上做手脚,到时候把责任推给她。
无论哪种,她都接着。
柳氏的院子在正房东侧,比她的院子大上一倍。
院门口种着两棵海棠,花开得正好。
沈清辞站在门前,脚步顿了顿。
前世她来过这里无数次。
每次来,柳氏都是一脸慈爱,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她那时候觉得,继母待她比亲娘还亲。
直到临死前才明白——那些慈爱,都是刀子裹着的蜜。
“小姐?”
白芷轻声提醒。
沈清辞回过神,抬脚跨进院门。
院子里早有丫鬟候着,见她来了,连忙迎上去。
沈清辞跟着丫鬟往正屋走。
掀开帘子,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柳氏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账本。
见她进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起身迎接。
“清辞来了,快坐快坐。”
她拉着沈清辞的手往榻上让,“身子可好些了?”
沈清辞任由她拉着,面上带着乖巧:“多谢母亲关心,已经大好了。”
“那就好。”
柳氏拍拍她的手,“昨儿个派人去请你,还怕你身子不爽利不肯来呢。”
沈清辞垂下眼。
这是试探。
试探她对寿宴的态度,试探她有没有起疑心。
“祖母的寿辰,孙女岂能不来。”
她的声音软软的,“只是孙女年纪小,不懂这些,怕给母亲添乱。”
柳氏笑起来:“你这孩子,说什么添乱。你可是侯府嫡女,这些事早晚要上手的。”
她说着,从榻上拿起一本册子,递给沈清辞。
“这是拟好的宴客名单,你看看。”
沈清辞接过来,翻开。
名单写得很详细,哪家哪府,座次怎么安排,一清二楚。
她一行行看下去,目光在某处停了停。
“母亲,”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懵懂,“英国公府怎么排在诚毅伯后面?孙女记得,英国公是一品……”
柳氏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
“是母亲疏忽了。”
她接过名单看了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幸得清辞提醒。”
沈清辞摇摇头,还是那副懵懂模样:“孙女也是随口一说。”
柳氏放下茶盏,又拿起另一本册子:“这是宴席的菜品,你看看。”
沈清辞接过来,一页页翻着。
翻到某一页,她停了停。
“母亲,这道八宝鸭,是宫里的菜式。祖母是侯夫人,用这个……会不会不太好?”
柳氏的目光闪了闪,垂下眼,把册子翻过一页。
“清辞有心了。”她的声音依旧温和,“这些事,母亲再去核实核实。”
沈清辞点点头,把册子合上,递还给她。
“母亲别急,我也是瞎说的。”她低下头,声音软软的,“祖母老夸母亲办事稳妥,肯定不会出错的。”
柳氏的笑容还在,只是眼角的细纹紧了紧。
白芷在一旁低着头,拼命忍着笑。
小姐这招太狠了。明明句句都是懵懂无知,可每说一句,柳氏的脸色就僵一分。
沈清辞站起身。
“那孙女就不打扰母亲了。母亲忙,孙女先回去。”
柳氏连忙起身相送,一直送到院门口,握着她的手,一脸感激:“多谢清辞提醒,不然母亲可要出大丑了。”
沈清辞摇摇头,笑得乖巧。
“母亲太客气了。孙女什么都不懂,能帮上忙就好。”
柳氏望着那张笑脸,心里却像吞了黄连一样苦。
这丫头,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走出柳氏的院子,白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小姐,您没看见柳夫人的脸色……”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往前走。
白芷笑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讪讪收了声。
“小姐,您不高兴?”
沈清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柳氏院子的方向。
“她不会信我是无意的。”
“今日这一趟,她会明白,我不再是从前那个傻子了。”
白芷愣住:“那……那怎么办?”
沈清辞继续往前走。
“她会动手。”
“要么拉拢,要么除掉。”
白芷心里一紧。
“小姐……”
“怕什么?”
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
“我等她动手。”
回到院里,沈清辞刚坐下,白薇就迎了上来。
“小姐,窗台上放了封信,不知是谁送来的。”
沈清辞接过来,拆开。
只有一行字,笔迹刚劲有力——
“柳成安昨夜又输五千两。赌坊掌柜,是东宫旧人。”
萧衍川。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东宫旧人。
太子的人。
柳成安输的钱,流进了太子府。
柳氏掏空沈家的钱,流进了柳成安手里。
这笔钱,最终去了哪里?
她把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月光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望着远处的夜色,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三声鸟叫。
很轻,很短,像是某种暗号。
她低头看去,窗台上又多了一封信。
她拿起信,拆开。
只有一行字——
“太子的人,开始动了。”
沈清辞抬起头,望向夜色深处。
月光下,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影子。
萧衍川没来。
可她知道,他就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夏的凉意。
她打了个寒战,却没有关窗。
太子的人,开始动了。
那她呢?
她也要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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