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风结束一夜的调息，准备返回宗门。
他取出玄天钟，巴掌大的铜钟静静躺在掌心，裂纹深处那抹暗红光芒依旧若隐若现，像只沉睡的眼睛。
「玄天钟前辈，」林风低声道，「我先回宗门了。」
「去吧，」玄天钟的声音比昨日更微弱了几分，像是随时会消散，「记住吾的警告……莫要暴露，莫要……贪心。」
「我知道。」林风郑重地点点头，将铜钟小心收入储物袋最深处。
沿着来时的路，他开始攀爬陡峭的崖壁。如今已是炼气七层，虽然根基虚浮得像豆腐渣，可体力和灵力终究比之前强了太多，攀爬起来虽不轻松，却也不算太难。
花了将近两个时辰，傍晚时分，他终于重回地面。
夕阳西斜，把整片山林都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林风站在崖边，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青云剑宗山门轮廓，那熟悉的飞檐斗拱，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陌生。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沿着山路往回走。
途中路过那片树林时，他特意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铁背熊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地狼藉——被撞断的树干、踩碎的灌木，还有几片巴掌大的、泛着铁锈光泽的鳞片，散落在腐叶间。
回到青云剑宗时，天已擦黑，暮色四合。
可他刚踏进外门广场，就听到一阵嚣张得刺耳的哄笑声：
「哈哈哈！就你们这几个外门废材，也敢跟我叶无道作对？要不要师兄我再大发慈悲，让你们三招啊？」
是叶无道。
他带着三四个同样身着内门长袍的跟班，正堵着七八个外门弟子，逼他们交出什么。那几个外门弟子个个脸色惨白如纸，身上带着伤，有个甚至额头还在渗血，显然是已经吃过亏了。
周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可没一个敢出声。叶无道的凶名在外门是出了名的，加上他叔父是执法长老，实打实的实权人物，谁敢触这个霉头？
林风脚步一顿，随即，大步走了过去。
「叶无道。」
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入平静的湖面，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林风身上，包括叶无道。
看到是他，叶无道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轻蔑。他歪着头，眯起眼睛，像是打量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上下扫视林风，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哟哟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鼎鼎大名的林大废材啊！怎么，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想学着别人，多管闲事？」
「不是闲事。」林风语气平静得诡异，那平静中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们是外门弟子，我也是。」
「所以呢？」叶无道嗤笑一声，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几乎要戳到天上去，那张脸上写满了'你也配'三个大字，「你也想跟他们一样，挨顿揍，再乖乖把兜里那几块可怜的灵石交出来？啧，就你那点家当，师兄我还真看不上眼呢。」
「你错了。」林风往前一步，离叶无道只剩三丈距离。暮色渐浓，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有些吓人，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寒光凛冽，「我不是来挨揍的，我是来……」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像两把冷冰冰的刀子，直直刺向叶无道，那眼神里的决绝让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弟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挑战你。」
广场瞬间死寂。
针落可闻。连远处树梢上聒噪的乌鸦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声不吭。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哄笑声，那笑声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炼气五层挑战炼气九层？！这废材脑子被门夹了吧？」
「啧啧，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啊！叶师兄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疯了疯了，绝对是疯了！该不会是后山被铁背熊吓破了胆，脑子出问题了吧？」
叶无道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眼角都挤出了泪花。他伸手指着林风，手指都在抖，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林风啊林风，你今天是出门没带脑子，还是在后山被妖兽吓傻了？挑战我？你拿什么挑战？啊？拿你那废得不能再废的修为吗？！哈哈哈哈——」
「赌注。」林风不理那些刺耳的嘲笑，目光只盯着叶无道，一字一句，「我输了，当众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你三声爷爷。你输了……」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那几个鼻青脸肿、瑟瑟发抖的外门弟子：
「给他们道歉，从今往后，不许再欺负任何一个外门弟子。」
叶无道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林风，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半晌，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凶光：
「行。既然你非要找死，师兄我……成全你。」
两人在当值执事的监督下，走上擂台。
广场上已经围了上百号人，里三层外三层，大多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炼气五层挑战炼气九层，这不是找死是什么？有些甚至已经开始打赌，赌林风能在叶无道手里撑几招。
叶无道缓缓拔出腰间的青锋剑，剑身在逐渐暗淡的暮色中泛着冰冷的寒光，像条伺机而动的毒蛇。这是下品法器，在内门也算不错的武器，配上他炼气九层的修为，足以在外门横着走。
「林风，」叶无道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剑尖斜指地面，笑容轻蔑得像在看一只蚂蚁，「别说师兄我欺负你。这样，我让你三招，免得别人说我以大欺小，传出去不好听。」
周围响起一片嗤笑声，夹杂着零星的起哄。
林风没说话，只缓缓闭上眼，运转玄天真经。
丹田里，灵力如沸腾的岩浆般翻滚，瞬间充盈四肢百骸。可伴随而来的，是经脉被强行拓宽的撕裂痛感，还有根基虚浮带来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滞涩感。
更糟糕的是，储物袋深处，那尊玄天钟忽然传来一丝微弱却冰冷刺骨的悸动。
像有只眼睛，隔着布料死死盯过来，目光里充满暴戾、贪婪，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林风强行压下那股从心底涌起的不适，缓缓睁开眼，看向三丈外的叶无道。
「第一招。」
话音落，人影动！
快！快到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那速度根本不像是一个炼气期弟子该有的，更像是某种高阶身法，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叶无道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几乎本能地举剑格挡，可下一秒，他骇然发现——林风的身影竟在他眼前诡异地一闪，像是融入了风中，又像是跳出了视线的捕捉，绕过他凌厉的剑锋，出现在他侧后方，一掌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拍向擂台地面！
轰——！！！
那声音像是平地起惊雷！碎石飞溅如暴雨，烟尘弥漫如浓雾！整个擂台都剧烈地震了一震，像是被巨人狠狠踩了一脚！离得近的几个弟子甚至感到脚下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颤抖！
待尘埃缓缓散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拂开，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擂台上，青石板中央，赫然留下一个直径三尺、深达半尺的恐怖掌印！掌印边缘，青石板如蛛网般寸寸龟裂，裂纹像活物般蔓延出数尺远，还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随时会彻底崩碎！
「炼气七层……至少是炼气七层的气息！不，不对，这灵力波动……比普通炼气七层还要凝实！」有眼尖的弟子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抖。
叶无道脸色骤变，由红转白，再转青，最后变成一种难看的铁灰色。他死死盯着林风，像在看什么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嘴唇哆嗦着：「你……你隐藏修为？！」
「没有隐藏。」林风缓缓收掌，站直身子，动作从容不迫，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只是……不再是废材了。」
「不可能！」叶无道怒吼，额上青筋爆了出来，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皮下蠕动，「三天前你还是炼气五层！就算是吃仙丹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你肯定是用了什么邪法！」
话没说完，林风动了。
第二招。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试探，而是真正的、毫不留情的攻击！玄天真经运转到极致，林风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瞬间欺近叶无道身前，不足三尺！一掌拍出，看似朴实无华，可掌心却隐现金色光芒，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叶无道脸色大变，再不敢托大，青锋剑一横，剑光瞬间化作一片密集的、水泼不进的剑幕——青云剑宗招牌防御剑法，云幕千叠！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叶无道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剑，剑身上，赫然印着一个浅浅的、却清晰无比的……掌印。
「第三招。」
林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他欺身再上，速度比刚才更快，角度比刚才更刁钻，掌风凌厉，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叶无道胸口！
叶无道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他知道不能再退了，这一退，以后在内门就再也抬不起头，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青云剑法第三式——破云斩！」
他暴喝一声，全身灵力疯狂涌入剑身！剑光大盛，化作一道璀璨的匹练，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劈而下！这是叶无道压箱底的最强杀招，灌注了全身九成以上的灵力，势要一击定胜负！
面对这凌厉到极致的剑光，林风没有退避，甚至没有闪躲。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压抑了三年的不甘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燃烧起来，像是火山喷发，像是困兽挣脱牢笼！玄天真经被催动到极限，掌心的金芒瞬间暴涨，那光芒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隐约间，竟有低沉浑厚的钟鸣之声在空气中回荡——不是从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那是玄天钟力量的微弱共鸣，是上古神器的余威，跨越时空的震颤！
掌剑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的撞击——咚！那声音像是巨锤砸在厚重的铁门上，沉闷，压抑，却蕴含着恐怖的破坏力。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近乎呆滞的目光中，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慢放成一帧一帧的画面——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像冰面破碎，又像是琉璃碎裂，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叶无道手中那柄下品法器青锋剑，从中而断！不是扭曲，不是崩裂，而是干净利落地从中断开，断口整齐平滑得像是被最锋利的宝刀削过，在暮色中反射着冷冷的寒光，让人胆寒。
断剑的上半截旋转着飞向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叮当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擂台边缘，剑身上的寒光渐渐暗淡。
叶无道如遭重击，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护栏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听得人牙酸！又狼狈地摔落在地，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手肘撑地，身体颤抖着，可喉咙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血液在暮色中呈现出暗红的色泽，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软软瘫倒，再也站不起来。
整个广场，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擂台上，林风缓缓收掌，站直身子，动作从容得像刚刚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眼神平静地看着倒地不起的叶无道，那平静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晚风吹动他沾满灰尘的衣袍，猎猎作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这怎么可能……」
终于有人打破了死寂，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炼气七层，正面击溃炼气九层，而且只用三招……不，是碾压！完全的碾压！」
「不对，严格说只有一招真正的攻击，前两招都是试探和戏耍……这家伙，根本没把叶无道放在眼里！」
「怪物……这家伙绝对是个怪物……三天时间从炼气五层到七层，还能越两级碾压……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妖孽！」
窃窃私语的声音像瘟疫般蔓延开来，从最初的零星几个，迅速扩散到整个广场。每个人看向林风的眼神都变了——震惊、敬畏、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恐惧，像是在看一头苏醒的凶兽。
执事愣了好一会儿，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额头上甚至沁出了冷汗。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用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宣布：「林风……胜！」那'胜'字说得艰难无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短暂的死寂后，广场爆发出震天的、近乎疯狂的议论声，那声音像是煮沸的开水，翻滚，沸腾，喧嚣到极点。所有人都在讨论刚才那三招，讨论林风那恐怖的掌力，讨论叶无道断掉的剑，讨论这个'废材'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只有林风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击的代价有多大。
掌心的金芒彻底散去后，丹田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搅动——根基受损，又加重了。更可怕的是，储物袋深处，那尊玄天钟轻轻颤动了一下，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
那股蛰伏的、冰冷暴戾的气息，似乎被刚才的战斗激发了，变得更加活跃，更加……贪婪。它在渴望，渴望更多的战斗，更多的力量，更多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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