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林风便早早来到任务堂。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气，吸进肺里凉飕飕的。
青云剑宗的规矩简单粗暴：外门弟子每月至少完成一件任务，否则扣除当月修炼资源。这是逼着所有人拼命，也是筛选——要么往上爬，要么被淘汰。
任务堂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是刚入门不久的新弟子，围着任务榜指指点点，挑挑拣拣，都想找个既轻松油水又多的。
林风没得挑。他修为垫底，炼气五层，只能接最低档的任务，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排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当值执事是个瘦削的中年人，姓王，脸色蜡黄得像晒干的橘子皮，眼皮耷拉着，半睁不睁，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
「名字。」王执事头都不抬，声音含糊得像含了块糖。
「林风。」
「林风……」王执事慢吞吞翻开厚厚的任务簿，枯瘦的手指在纸页上划过，翻了好半天，才在一个角落停下，「哦，炼气五层。喏，这几个任务，你挑一个。」
他推过来三块木牌，动作懒散，木牌在桌面上滑出吱呀的轻响。
林风低头看去。
第一块：「照顾灵田十日，除草除虫，每日两个时辰，奖励五块下品灵石。」
第二块：「后山采集十株二品灵草，时限三日，奖励十块下品灵石。」
第三块：「清扫炼丹房丹炉残留药渣，五个时辰，奖励八块下品灵石。」
「我选第二个。」林风几乎没有犹豫，拿起第二块木牌。
王执事终于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珠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后山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二品灵草长在深山老林，容易碰见妖兽。你……确定？」
「确定。」林风点头。
「行。」王执事从抽屉里摸出个脏兮兮的印章，呵了口气，啪地盖在木牌背面，「任务令牌拿好，弄丢了算你任务失败。三天后交不了十株灵草，扣你下月一半资源，记住了？」
「记住了。」林风接过令牌，转身离开。
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刹那，王执事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忽然清亮了几分。老执事眯起眼，盯着他瘦削却挺直的背影看了许久，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小子……有点意思。」
……
后山的路，比林风想的难走得多。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将阳光切割成零碎的斑点，洒在厚厚的腐叶层上。藤蔓像一条条扭曲的蟒蛇，缠着树干，爬满岩壁，有些还开着妖异的紫色小花，散发出甜腻得让人头晕的气味。
地上铺着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叶，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味，混杂着某种……隐隐的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腐烂了很久很久。
林风握紧剑柄，指节捏得发白。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宗门的前辈说过无数遍：在后山，大意，就是找死。
找了将近两个时辰，腿都走酸了，才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岩缝里发现了几株灵草。
青茎红叶，叶片上有细细的银丝脉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荧光——二品灵草「赤银草」，正是任务所需。
「三株……」林风眼睛一亮，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周围的杂草，手指捏住第一株的根部，轻轻一拔。灵草离土，带着淡淡清香。正要伸手去拔第二株时——
咔嚓。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是枯枝被踩碎的声音。
很近，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林风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是本能地，剑瞬间出鞘！转身，横剑在胸，目光死死盯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树林的阴影里，一头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缓缓走出。
是熊。
但绝不是普通的熊。这畜生直立起来近一丈高，通体乌黑如墨，背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鳞片，在斑驳的日光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光泽。熊掌大得像蒲扇，指尖如钩，闪着寒光。
一阶妖兽，铁背熊，实力堪比炼气六层。可它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寻常炼气六层见了都得绕道走，更别说林风这个炼气五层。
铁背熊停下脚步，硕大的头颅微微歪了歪，铜铃般的眼睛盯着林风，鼻孔喷出两道粗壮的白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咕噜声。
它在评估猎物。
林风额上冒出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滴进衣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鞋底踩在腐叶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就这一步，铁背熊动了。
没有预兆，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瞬间冲到面前！熊掌带着腥风，撕裂空气，直拍林风面门！
林风咬牙，侧身，将剑横在胸前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火星四溅！剑身上传来的力量像一座小山当头砸下，林风闷哼一声，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涌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喉咙一甜，腥气上涌。
「咳……咳咳……」
血沫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铁背熊低吼一声，像是被激怒了，再次扑来。那速度，那力量，根本不是炼气五层能够抗衡的。
林风咬牙站起，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挥剑！剑光如电，直刺熊眼——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弱点。
但铁背熊反应更快，头颅一偏，剑尖擦着鳞片划过，刺啦一声，擦出一溜刺眼的火星，却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该死！」林风心底冰凉，像是坠入了冰窟。
他边打边退，脑子飞快转动。炼气五层对一阶妖兽，根本就是送菜，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可逃……往哪儿逃？
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忽然定在一处。
那是……悬崖。
崖边草木稀疏，底下白雾缭绕，深不见底，只有呼呼的风声从谷底传来。
绝路。
可似乎……也是唯一的生路。
林风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狠劲，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恐惧。他做出了这辈子最疯狂、也最无奈的决定。
「畜牲！」他猛地大喝一声，转身，拔腿就往悬崖方向冲，「来啊！有本事追上来！」
铁背熊果然被激怒，低吼着追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
林风拼命狂奔，肺像要炸开，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胸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到崖边，跳！
五丈，三丈，一丈……
崖边到了！
林风猛地回头，铁背熊已追至身后不足三尺，熊掌带着腥风，直拍他后心！
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害怕，林风纵身一跃，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崖下坠去。
耳边风声呼啸，像鬼哭，像狼嚎。眼前是迅速逼近的、嶙峋的崖壁，还有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完了……」
这是他坠落前，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