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长。路灯还没亮，两边的墙把天挤成一条细缝，缝里透着深蓝色的光。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的。那张照片在口袋里，那些信也在口袋里。他想起老韩信里的字，一笔一划的，很用力。他想起陈见北那条消息：“是我的血。”
走到巷子口，他停住了。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是他妈。她站在那儿，两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他脚边。她的头发全白了，在路灯下有些刺眼。她的背比记忆里弯了一些，肩膀窄了一些。
他走过去。
“妈。”
她没应声。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你回去吧。”
她没动。他等了一会儿。她开口：
“老韩家，你别去了。”
他没说话。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爸走的时候，也是这样。谁都拦不住。”
她的声音很轻。
“老韩也拦过他。没拦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老韩走了。你爸后悔了一辈子。”
他站在那儿，没动。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去就去吧。”
她转身，往回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她的背影在巷子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站了一会儿，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路灯亮了，光落在地上，一小块一小块的。他站在那儿，没动。想起他妈刚才说的话：“你想去就去吧。”他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陈见北发来的消息：
“你妈没拦你？”
他看着那行字，没回。
“她比你想的硬。”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站在树下，看着那扇门。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巷子外走。
走到巷子口，他停住了。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是周远。他靠在树干上，两手插在兜里，看着他。
“没去？”
沈孤城没说话。周远点点头。
“你妈来过。她让我告诉你，老韩的东西，你都拿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这是老韩留给她的。她让你收着。”
沈孤城接过来。信封很旧了，边角都卷起来，上面写着“沈孤城”三个字。是他妈的字迹。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爸，年轻的时候，站在一棵树下，笑得很开。旁边站着一个人，是老韩。还有一个人，站在后排，脸被光线挡住了。和那张照片一样。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已经模糊了：
“孤城，别查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装进口袋。
周远看着他。
“你怎么想？”
他没回答。周远等了一会儿。
“你爸的事，查了三年。老韩的事，也查了三年。陈见北的事——”
他停住了。沈孤城抬起头。
“陈见北怎么了？”
周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摇摇头。
“没什么。”
他转身，走进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沈孤城站在树下，手里攥着那张照片。路灯的光落在他手上，把照片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的，长长的。
他抬起头。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巷子里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数着什么。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门关着，里面亮着灯。他站在门口，没进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看了看。那个脸被光线挡住的人，还是看不清。他把照片装回去，推开门。
他妈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那碗凉了的汤。看见他进来，她愣了一下。他没说话。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没去？”
他摇头。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动了动。
“饿了没？”
他点头。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水哗哗地响着。他坐在桌边，看着那个铁盒子。盒子里还有几封信，他没拆完。他把盖子盖上，把盒子推到她那边。
她端着碗出来，放在他面前。面是热的，冒着白气。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边上有点焦。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她坐在对面，看着他。
“咸了没？”
“刚好。”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他低着头，吃面。她坐在对面，看着他。窗外的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
（第3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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