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顾宅的雕花栏杆，玄关处就传来轻软的敲门声，带着几分刻意放柔的怯意。
我刚把管家递来的热牛奶接在手里，就听见门外响起甜糯的女声：“晚晚姐，是我呀，绵绵。”
苏绵绵。
我握着杯壁的指尖微顿——这是我那位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堂妹，以前只在家族聚会上见过两面，总顶着一双含水的杏眼，把“我什么都不懂”写在脸上。
开门时，她正抱着个粉白相间的礼盒，裙摆上沾了点晨露，看上去像是赶了很远的路。看见我，她立刻弯起眼睛，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晚晚姐，我听说你嫁进顾宅了，特意来给你送点老家的桂花糕……就是不知道顾先生会不会嫌我唐突。”
话音刚落，她的视线就越过我往客厅里瞟，恰好撞上进门的顾沉渊。
顾沉渊刚从庭院晨练回来，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听见声音时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苏绵绵时没什么情绪：“你是？”
苏绵绵立刻红了脸，手指绞着裙摆往后缩了缩，却又故意把礼盒往我怀里塞：“我是晚晚姐的堂妹苏绵绵……顾先生好，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那语气软得像浸了蜜，连尾音都打着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我还没开口，她突然脚下一崴，手里的礼盒“哗啦”一声摔在地上，桂花糕散了半地。她惊呼着往前扑，恰好撞在顾沉渊伸过来扶她的手臂上，指尖“不小心”蹭过我手腕昨天被攥出的红痕。
“呀！晚晚姐你手怎么红了？”她睁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顾先生，你快看看晚晚姐的手呀！”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
顾沉渊的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红痕上，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接话，只是垂眸看向苏绵绵：“没事就起来。”
那语气淡得像冰，苏绵绵脸上的怯意僵了一瞬，随即又低下头，指尖轻轻擦了擦眼角：“对不起顾先生，我太笨了……晚晚姐，你不会怪我吧？”
我没接她的话，弯腰去捡散落的桂花糕——指尖刚碰到油纸，苏绵绵突然“哎呀”一声，手肘撞在旁边的置物架上，架子上的青瓷花瓶晃了晃，眼看就要砸下来。
顾沉渊伸手捞住花瓶的同时，苏绵绵的指尖“恰好”扫过他搭在架边的那本旧相册。
“啪嗒”一声，相册摔在地毯上，封面掀开，露出里面夹着的那张旧照片——照片边缘已经泛黄，上面的女生侧着头笑，耳尖垂着一只小巧的银色耳饰，和我昨天瞥见的一模一样。
苏绵绵的目光定在照片上，杏眼倏地睁大，随即又飞快地移开，却故意拖着声音说：“这照片上的姐姐好漂亮呀……晚晚姐，这是顾先生的朋友吗？”
我抬头看向顾沉渊。
他的指尖正按在照片的边缘，指节绷得发白，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却在对上我视线时瞬间压了下去，弯腰把相册合起，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与你无关。”
苏绵绵被他的语气吓得缩了缩肩膀，眼眶立刻红了，转向我时却带上了委屈的哭腔：“晚晚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顾先生好像生气了……”
她往我身边靠了靠，手肘“不小心”撞在我手里的牛奶杯上，温热的液体泼在我衬衫下摆，洇出一片湿痕。
“对不起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去擦，指尖却故意往我领口的方向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晚晚姐你别生气，顾先生你别怪晚晚姐，是我太笨了！”
“够了。”
顾沉渊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走到我身边，把一件薄外套递过来，指尖擦过我沾了牛奶的衣角时，动作放得极轻：“去换件衣服。”
说完，他转向苏绵绵，眼底没了半分温度：“管家，送苏小姐出去。”
苏绵绵的脸色瞬间白了，咬着唇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却被管家客气地“请”到了玄关。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对着顾沉渊轻声说：“顾先生，其实我刚才看见照片上的耳饰了……我有个朋友以前也戴过一模一样的，听说那是她和喜欢的人一起挑的呢。”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空气里。
顾沉渊的背僵了一瞬，却没回头，只是声音更冷：“送客。”
玄关的门关上时，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的声音。我攥着外套的衣角，指尖还残留着牛奶的温腻，抬眼时恰好撞进顾沉渊的视线——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红痕上，又缓缓移到我沾了湿痕的衬衫上，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她是你堂妹？”他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我读不懂的探究。
“远房的。”我垂下眼睫，“平时没什么往来。”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拿起那本旧相册，指尖摩挲着封面的磨损痕迹：“刚才的话，别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我轻轻扯了扯嘴角，“只是顾先生的旧物，不该被外人碰。”
这句话像触到了什么开关，他抬眸看我的时候，眼底的冰意淡了些，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苏晚，你就不好奇照片上的人是谁？”
我心脏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外套的布料——昨天压下去的疑惑，此刻被苏绵绵的话勾得翻涌上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淡淡的一句：“顾先生的过去，我没资格好奇。”
毕竟我们之间，不过是一份期限一年的契约。
他看着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把相册放回置物架，声音轻得像叹息：“也是。”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场契约婚姻像个被扎了细孔的气球，看似完整，实则早已漏进了太多不该有的情绪。
而苏绵绵刚才那根藏在茶意里的针，恰好刺破了最薄的那层膜，让那些暗涌的心事，终于露出了一点尖锐的边角。
我转身走向楼梯时，听见身后传来相册被重新翻开的轻响，像一声无声的叹息，落在空旷的客厅里。
这场由契约开始的关系，到底要往哪个方向走？
而那个戴着银色耳饰的女生，又会以怎样的方式，重新闯进我们的生活里？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