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手机屏幕，无声地落在那个刚刚还在咀嚼鸡腿、此刻正茫然看着自己手机的胖子脸上。
胖子似乎也看到了短信，那张油腻的胖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拿着手机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枯叶。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纯粹的、濒临崩溃的恐惧。
“不……不是我！不是我！”他像被烫到一样扔掉手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嘶吼，巨大的身体因恐惧而筛糠般抖动，肥肉波浪般起伏，“不是我！我不是鬼！你们别信！别信那个短信！”
他的恐惧如同实质的瘟疫，瞬间引爆了车厢内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空气。
“怎么可能不是你！谁会无缘无故在地铁上吃鸡腿？”精致女人先指责道。
“对！又不是小孩子！”立刻有人附和。
“暴食者……”工装男死死盯着胖子，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和冰冷的判断，“短信上说的‘暴食者’……看来，第一个目标很明确了。”
“就是他！”瘦弱青年指着胖子尖叫，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劈叉，还夹杂着报复的心里，“肯定是他！短信都点名了！他想吃了我们！他就是那只鬼！快！趁现在！抓住他！弄死他！”
精致女人惊恐地后退一步，捂住嘴，看着胖子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恐惧，仿佛在看一头肮脏的、随时会暴起伤人的野兽。
哭泣的女孩把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后退。
胖子绝望地挥舞着手臂，徒劳地辩解着，巨大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里笨拙地转动，试图躲避那些充满恶意和杀意的目光：“不是我！你们听我说！是诬陷！是鬼在挑拨！它想让我们自相残杀！相信我！相信我啊！”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人急需找一个出口！
而这个胖子行为最为古怪，看起来最可疑！
秦岚的目光在胖子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胖脸，和周围几个人脸上愤怒和急切中相互审视。
鬼？挑拨？自相残杀？
逻辑上似乎说得通。但胖子那几乎要冲破皮囊的恐惧，又显得如此真实。
”这个鸡腿——“胖子拿着手上的鸡骨头使劲晃了晃，他想说这个鸡腿——等等，这个鸡腿怎么来的？
”我怎么会在地铁上？“胖子突然好像理智回归一样，他一个开公司并且有专车接送的亿万富豪怎么会来坐地铁？
”我——我怎么知道？“瘦弱青年又离他远了一步，”还说你不是鬼！你自己都说自己怎么会在地铁上！八成就是被鬼附身了！“
”对！他就是鬼！系统！他就是鬼！“精致女人尖叫道，”快杀了他！杀了他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胖子紧张无措的辩解道：”不是我！不是我！“
车厢里，指责的咆哮、绝望的辩解和恐惧的啜泣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漩涡。
秦岚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侧过头，视线投向车厢那扇紧闭的、如同巨大盲眼般的漆黑车窗。
惨白的灯光映在玻璃上，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她身后混乱而扭曲的景象，也映出她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恍惚间，车窗好像映出了两道？不对，秦岚在眨眨眼，车窗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难道刚刚只是错觉？
她继续看向胖子身后的车窗，在那模糊的倒影深处，在胖子因绝望而疯狂挥舞的手臂的虚影之后，秦岚似乎捕捉到一丝异样。
那并非实体，更像一团极其稀薄、不断扭曲变化的……阴影？它紧贴着胖子因剧烈动作而晃动的后背轮廓，如同某种寄生体，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惧气息。那阴影的边缘极不稳定，时而像一张咧开的、无声狞笑的巨口，时而又收缩成一团不断搏动的、饥饿的黑暗核心。
它存在的时间极短，短到秦岚几乎以为是灯光闪烁造成的视觉残留。
她眨了眨眼，玻璃倒影里只剩下胖子疯狂的身影和工装男等人充满杀意的脸孔。
那是什么？
秦岚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那面模糊的“镜子”。
车厢里的喧嚣还在继续，胖子已经被工装男和瘦弱青年逼到了角落，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精致女人在旁边煽风点火，哭泣的女孩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彻底藏起来。
秦岚的目光再次扫过胖子那张涕泪横流、写满崩溃的脸。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在他因极度恐惧而大张的嘴巴深处，在那猩红的、颤抖的喉咙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光线昏暗，加上他身体的剧烈抖动，那景象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是舌根？是悬雍垂？还是……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如同腐烂内脏混合着铁锈的气息，极其突兀地钻进秦岚的鼻腔。这气味并非来自胖子本身食物的油腻，也不是地上女孩伤口的血腥，它更阴冷，更……粘稠。仿佛源自胖子体内，正随着他每一次绝望的呼吸，悄然弥散出来。
这气味，这若有若无的蠕动感……与她刚才在玻璃倒影里瞥见的那团扭曲阴影，诡异地重叠了。
“啊！他嘴巴里面有东西！”一直哭的女生大喊道，尖叫声打断了秦岚的思维。
众人的目光一瞬间集中在胖子的嘴里。
工装男狰狞着脸：“你还说你不是鬼！鬼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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