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叶舒文就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惊醒。
“二丫！还睡！顾师兄要出门了，赶紧去打洗脸水！”
是厨房的刘婆子，嗓门大得能把死人吵活。
叶舒文从稻草堆里爬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响。这具身体太虚弱了，睡了一夜稻草，腰背疼得像被人打了一顿。
她来不及多想，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外衣，端起门口的木盆就往外跑。
井在后院，她打了水，用最快的速度端回顾长风住的小院。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一个温润的男声说：“柳师妹过奖了，不过是侥幸突破而已。”
另一个娇俏的女声接道：“顾师兄太谦虚了！金丹后期啊，咱们青云宗百年才出一个！我听师父说，以师兄的天赋，三十岁之前必成元婴！”
叶舒文端着水盆走进去，低着头，眼睛却悄悄往上瞟。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
说话的女子身着浅绿色罗裙，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就是内门弟子。她长得娇俏可人，看向顾长风的眼神里满是爱慕。
旁边还有一个穿青衣的男弟子，陪笑附和着。
而站在中间的，就是顾长风。
叶舒文终于见到了这位原著男主的真容——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身月白色长袍纤尘不染，腰间挂着一柄品相不凡的长剑。他站在那里，周身隐隐有灵气流转，确实是金丹后期的气象。
单看外表，确实配得上“天才”二字。
只是那双眼睛——
叶舒文看见顾长风的目光从柳师妹身上扫过，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淡漠，像是在看一件还算顺眼的摆件。然后那目光转向她，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草，一件会动的家具。
“水。”顾长风淡淡地说。
叶舒文低着头走上前，将木盆放在架子上，退到一旁。
顾长风净了手，接过柳师妹递来的帕子擦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师兄今天要去哪儿？”柳师妹问。
“去藏经阁，有几卷功法要参阅。”顾长风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叶舒文，“你，去把我书案上的那几本册子拿来，包好，我要带去藏经阁。”
叶舒文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顾长风的房间宽敞明亮，与她的柴房简直是天壤之别。书案上确实放着几本册子，她拿起来翻了翻，是一些功法心得。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书案角落有个打开的木盒，里面躺着一枚丹药。丹药上刻着一个细小的符文——她认出来了，原著里提过，这是一种慢性毒丹，服下后不会立即发作，但会慢慢侵蚀经脉。
顾长风这里有毒丹？
叶舒文心跳漏了一拍，但没有停留，拿着册子就出去了。
“师兄，您的书。”
顾长风接过，随手递给旁边的青衣男弟子：“替我拿着。”
男弟子受宠若惊地接过。
柳师妹又说：“师兄，听说三天后寒潭秘境要开启了，你也会去吧？”
顾长风点点头：“嗯，宗门有令，金丹期以上弟子都要参加。”
“太好了！我也去！到时候师兄可要罩着我呀！”
顾长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叶舒文站在一旁，低着头，听着他们的对话。
寒潭秘境。
原著里，二丫就是死在那里。顾长风带着几个随从进入秘境，遇到了妖兽袭击，二丫替他挡了一下，然后就死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三行字。
她正想着，突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起头，正对上顾长风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依然是淡漠的，甚至带点审视的意味。顾长风看了她两秒，开口说：“三天后你也跟着去。”
叶舒文一愣。
旁边的柳师妹皱眉：“师兄，带个丫鬟做什么？秘境里多危险。”
“需要人拿东西。”顾长风淡淡道，“她死了也不可惜。”
轻飘飘一句话，像在说一只蝼蚁的生死。
柳师妹愣了一下，然后掩嘴笑起来：“师兄说话真有意思。”
顾长风没有笑，他只是最后看了叶舒文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把我的丹药准备好，明天我要用。”
说完，三个人离开了院子。
叶舒文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死了也不可惜。”
她咀嚼着这句话，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原著里写顾长风是天之骄子，气运加身，人品贵重。现在看来，人品贵重是假，视人命如草芥是真。
她想起那枚毒丹，想起他刚才说话时的神情，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一长串业报明细。
这个所谓的天才，手上沾了多少血，连他自己恐怕都数不清。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这台人形绞肉机手里活下来。
叶舒文转身走回柴房，经过厨房时，刘婆子又探出头来喊：“二丫！发什么呆！去把顾师兄的衣服洗了！”
“知道了。”
她抱着脏衣服来到井边，蹲下开始搓洗。
水很凉，手指很快就冻得通红。但她洗得很仔细，一件一件，搓得干干净净。
洗到一半时，有两个外门弟子从旁边经过，边走边聊——
“听说了吗？顾师兄三天后要去寒潭秘境。”
“听说了，我还听说柳师妹也要去，哭着喊着让她师父同意的。”
“啧啧，柳师妹对顾师兄那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
“有什么用？顾师兄什么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那倒是。听说顾师兄以后是要成仙的，哪会在儿女情长上浪费时间。”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叶舒文继续洗衣服，头也没抬。
成仙？
她想起系统面板上那密密麻麻的业报，想起那枚毒丹，想起顾长风看人时那种淡漠的眼神。
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最后能成什么仙？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三天后的寒潭秘境，她会活着走出来。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不想死。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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