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跨部门联席会议，向榆占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天空格外干净，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刚好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主讲人单调的声线像催眠曲，PPT翻页的“咔哒”声规律得让人昏昏欲睡。
向榆手里转着笔，目光却没有焦点。
她想起的，是另一场截然不同的会议。
那是高二刚开学不久，一个难忘的九月。
蝉鸣被关在窗外，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卷起一阵又一阵的热风。
作为五班新上任的副班长，向榆第一次被年级主任召集到小会议室开会。
她提前了五分钟到，找了个角落坐下，习惯性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周围是各个班级的副班长，大多是活跃分子，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吵吵嚷嚷。
向榆不认识他们，也懒得去认识。
她低着头，在草稿本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几何图形。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她并没有抬头。
直到身侧的椅子被拉开，一道身影坐了下来。
一股淡淡的、像刚洗过的衣服般的皂角清香钻进鼻腔，干净得与周围汗津津的空气格格不入。
向榆的笔尖一顿，下意识地侧过头去。
那是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
他坐得很直，侧脸的线条干净，从额头到下颌，像是被精心勾勒过一般。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给他清瘦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然后，他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转过头。
向榆的心跳就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他的眉眼很清隽，是细长的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
而在他左边眼睑下方、靠近卧蚕的地方，有一颗极小的淡褐色的痣。
这颗痣，像神来之笔，让那份清冷瞬间生动起来。
“请各班副班长注意，下面我们说一下本学期的卫生大扫除安排……”
年级主任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
向榆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擂鼓，一声比一声响亮。
脸颊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
她慌乱地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假装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可笔尖在纸上戳了半天，留下的只是一个越来越深的墨点。
整个会议，她再没敢抬过一次头。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男生叫什么，是哪个班的。
只知道他全程都很安静，没有说过一句话。
会议结束，人群“散开。
向榆磨叽到最后，才慢慢站起身。
身旁的男生也站了起来，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
向榆垂着眼，只看到他那洗得泛白的牛仔裤。
她捏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安静地等他先走。
“八班的宋怀时，还有五班的……向榆，你们两个留一下。”年级主任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向榆的身体瞬间僵住。
宋怀时？原来他叫宋怀时。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到讲台前，全程盯着自己的鞋尖。
直到主任把两份文件分别递给他们，她才不得不抬起手。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他的手很凉，像一块玉。
向榆感觉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那之后的一整个星期，向榆都有些心神不宁。
课间操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那个穿黑T恤的身影。
放学路上，会忍不住往理科班的教学楼方向张望。
直到周五放学，陆佳穗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向榆向榆，快快快，学生会那边催着交活动策划案，就差我们班了！”
向榆被她拽着，一路小跑到行政楼。
交完东西从楼里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楼梯口的光线昏沉，向榆低头快步往下走，没留神拐角处有人上来。
“砰”的一声。
她手里的水杯脱手而出，不偏不倚撞在了对方身上。
“小心！”
一只手迅速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向榆惊魂未定地站稳，一抬头，整个人都凝固了。
是宋怀时。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篮球，看样子是刚打完球。
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那颗小痣在暮色里显得愈发清晰。
心脏骤然紧缩，呼吸都停滞了。
向榆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以惊人的速度烧起来。
“对、对不起。”她喉咙发紧，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地上是她那个印着卡通兔子的玻璃杯，已经碎成了几瓣，水渍湿了一小块水泥地。
宋怀时松开手，弯腰去看地上的碎片，眉头微皱：“你没伤到吧？”
“没有没有。”向榆连连摆手，窘迫得想立刻消失在原地。
她蹲下身想去捡，又被他拦住。
“别动，会划到手。”他的声音很沉，带着运动后的一点微喘，“杯子是我撞碎的，我赔你一个。”
“不用了，是我自己没看路。”向榆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不行。”他语气不容置喙，“我加你QQ，你把链接发给我。”
向榆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大脑又一次宕机。
他已经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一部小巧的诺基亚。
“你输一下。”
向榆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指尖抑制不住地发颤。
她接过那部还带着他体温的手机，在小小的键盘上一个一个地按下自己的QQ号。
那个瞬间，仿佛有细小的电流从指尖窜过，一路麻到了心脏。
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变得温软而粘稠。
“好了。”她把手机还给他，声音依旧很轻。
“向榆。”他看着屏幕，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后抬头看她，“我叫宋怀时，八班的。”
“我……我知道。”
身后，陆佳穗探出个脑袋，脸上挂着促狭的笑。
回教室的路上，陆佳穗一个劲儿地用胳膊肘撞她：“可以啊向榆，不声不响就搞到了校草的联系方式！”
向榆的脸颊还烫着，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什么校草，别乱说。”
晚自习的铃声突然响了。
班主任老高夹着教案走进教室，身后还跟着一脸苦大仇深的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径直走到向榆桌前，把一张报名表“啪”地拍在她桌上，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副班长，救救命吧。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