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住在城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探出些枯黄的藤蔓。赵德柱在前面走，柳三娘跟在后面，两人谁也没说话。
走到巷子尽头，赵德柱停在一扇黑漆门前。
门很旧，漆都剥落了，露出灰白的木头。他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一个老头探出头来，看见赵德柱，点点头，让开身。
柳三娘跟着赵德柱走进去。
院子不大，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花木。正屋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六十来岁，穿着半旧的绸缎衣裳，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他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看见柳三娘进来，眯着眼打量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柳娘子？”
赵德柱点点头。
“马老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柳娘子。”
马老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
柳三娘坐下。
马老板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柳三娘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马老板叹了口气。
“赵德柱跟我说，你想知道周富的事。”
柳三娘点点头。
马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我认识周富三十年了。他活着的时候，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顿了顿。
“也是我害死的。”
柳三娘心里一跳。
马老板继续说。
“那年，赵德柱的爹来找我，说有个发财的机会。周富家产丰厚，没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好下手。他让我帮忙，把周富约出来，谈笔生意。”
柳三娘问：“你答应了？”
马老板点点头。
“答应了。那时候我生意亏了，欠了一屁股债。赵德柱的爹说，事成之后，分我一份。”
他低下头。
“我没想到他会杀人。我以为只是骗点钱。”
柳三娘看着他。
“后来呢？”
马老板说：“后来，周富死了。赵德柱的爹分了我三千两。我拿着那些钱，还了债，重新开了铺子。这些年，我一直做噩梦。”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刘老板呢？他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马老板愣了一下。
“刘老板？哪个刘老板？”
“府城钱庄的刘老板。”
马老板的脸色变了变。
“他也是。”
柳三娘心里一沉。
“也是什么？”
马老板低下头。
“也是当年那件事里的人。他出的是主意。”
柳三娘站起来。
马老板抬起头，看着她。
“柳娘子，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周富死了，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这些年，我一直在等有人来问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柳三娘。
“这是当年那三千两剩下的。我一直留着，没敢花。你帮我，还给周富的女儿。”
柳三娘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叠银票。
她看着那些银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马老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那个刘老板，现在在京城开钱庄。他比我有钱，比我混得好。他从来不提当年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回过头，看着柳三娘。
“柳娘子，你想找他，往东走，朱雀大街，最大的那家钱庄，就是他的。”
柳三娘点点头，转身要走。
马老板在后面叫住她。
“柳娘子。”
她回过头。
马老板看着她。
“你跟周富，是什么关系？”
柳三娘愣了一下。
“没关系。不认识。”
马老板也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管这些事？”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人死了，没人记得。”
她推门出去了。
出了巷子，赵德柱在外面等她。
两人走在街上，谁也没说话。
走了很久，赵德柱开口了。
“柳娘子，你还要查下去吗？”
柳三娘点点头。
赵德柱看着她。
“刘老板不是马老板。他有钱有势，在京城认识很多人。你查他，他不会坐以待毙的。”
柳三娘没说话。
赵德柱叹了口气。
“我陪你。”
柳三娘愣了一下。
赵德柱笑了笑。
“我欠周富的。也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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