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比柳三娘想象的大。
她在府城住了好几年，以为见过世面了。可真到了京城，才知道什么叫大。
街宽得能并排跑三四辆马车，楼高得仰起头才能看到顶，人多得像蚂蚁搬家，密密麻麻，挤挤挨挨。
柳三娘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宿主，先找个人问问？】
她没理面板，往街角走了几步，找了个卖茶水的摊子，要了碗茶。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挺能聊。柳三娘一边喝茶一边跟她闲扯，扯了半天，把话题扯到找人的事上。
“大娘，跟您打听个事儿。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周德的人？四十来岁，瘦高个，说话和气，像个读书人。”
老板娘想了想，摇摇头。
“没听说过。京城这么大，人这么多，哪记得住？”
柳三娘点点头，喝完茶，付了钱，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半个月，她天天在外面跑。
东城，西城，南城，北城，一条街一条街地问。
茶摊，饭铺，客栈，书铺，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打听。
问的人多了，渐渐有了点线索。
有人说，城东确实有个姓周的读书人，是从江南来的，说话和气，出手大方。
有人说，那人好像在哪个书院教过书，后来不教了，自己开了个铺子。
还有人说，那人最近不怎么出门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柳三娘把这些线索串起来，心里渐渐有了个数。
城东，姓周，江南来的读书人。
她往城东去。
城东比城西安静些，街上人少，多是些小院子，门口种着花花草草。柳三娘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走，见人就问。
问到第十七天，终于问着了。
一个卖菜的老头告诉她，巷子尽头那家，住着个姓周的读书人，来了有一年多了，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深居简出的。
柳三娘谢过他，往巷子尽头走。
那是个小院子，门口有棵石榴树，门虚掩着。
柳三娘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宿主，要敲门吗？】
她没动。
她在想，敲门之后说什么？
好久不见？
你还认得我吗？
还是——
她正想着，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个篮子，像是要出门买菜。
柳三娘看着她，愣住了。
那女人二十出头，长得清秀，穿着细布衣裳，头发挽着，像个普通人家的小媳妇。
她也看着柳三娘，有点奇怪。
“这位大嫂，你找谁？”
柳三娘回过神来。
“请问，这儿住着个姓周的先生吗？”
女人点点头。
“是我家先生。你认识他？”
柳三娘没回答。
她看着那个女人，心里有点乱。
赵德柱又娶媳妇了？
还是……
女人见她不说话，又问了一句。
“大嫂？”
柳三娘摇摇头。
“不认识。就是听人说，他学问好，想来请教请教。”
女人笑了笑。
“那可不巧，先生出门了，得好几天才回来。”
柳三娘心里一动。
“去哪儿了？”
女人说：“说是去城外访友，具体哪儿没说。”
柳三娘点点头，道了谢，转身走了。
走出巷子，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女人还站在门口，正看着她。
【宿主，那个女人是谁？】
柳三娘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感觉——那个女人，不是赵德柱的媳妇。
太年轻了，眼神太亮了，不像那种老实巴交过日子的女人。
而且，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
不是警惕，不是好奇，是别的什么。
像在打量。
第二天，柳三娘又去了那条巷子。
这回她没去敲门，在巷子口找了个地方坐着，盯着那个小院。
盯了一天，没看见人出来。
第三天，又去。
还是没看见。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那个小院一直静悄悄的，门关着，没见人进出。
第七天，她正要走，门开了。
那个年轻女人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往巷子口看了看，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往柳三娘坐的地方看了一眼。
柳三娘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东西。
等再抬起头，那个女人已经不见了。
【宿主，她看见你了？】
柳三娘没说话。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得换个办法。
第二天，她换了身衣裳，戴了顶草帽，扮成个卖针线的小贩，在巷子口摆了个小摊。
来来往往的人，她一个一个看。
守了三天，终于等到了。
那天下午，一个男人从巷子里走出来。
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灰布长衫，走路不快不慢。
柳三娘看着那张脸，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
是他。
赵德柱。
三年没见，他老了。
头发白了半边，脸上多了皱纹，背也佝偻了些。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个眼神——笑眯眯的，像在打量什么。
他走到巷子口，往街上看了一眼，然后往东走去。
柳三娘站起来，跟上去。
跟了两条街，他拐进一家茶馆。
柳三娘在外面等着。
等了一个时辰，他出来了。
又往东走。
又跟了两条街，他拐进一条巷子。
柳三娘跟进去。
巷子很深，两边都是高墙。走了几十步，前面没路了，是个死胡同。
柳三娘愣住了。
人呢？
她正四处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柳娘子，好久不见。”
柳三娘回过头。
赵德柱站在巷子口，正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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