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娘从沂州回来的第三天，发现有人跟着她。
一开始没注意。街上人来人往的，谁看谁一眼都正常。
可那个人太执着了。
她在摊子上坐着，那人就在街对面的茶摊上喝茶。她起身去茅房，那人就低头假装看东西。她收摊回家，那人就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始终保持二三十步的距离。
【宿主，有人跟踪你。】
“我知道。”
【要不要告诉周晏？】
柳三娘没回答。
她想先看看，是谁，想干什么。
第二天，她照常出摊。
那个人又来了。
还是那个茶摊，还是那碗茶，一坐就是一上午。
柳三娘趁着他低头的功夫，跟隔壁卖菜的老周头换了件衣裳，戴上草帽，从后面绕出去。
她走到那个茶摊后面，站在那人身后。
“你跟着我干什么？”
那人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长相普通，穿着一身灰布短褐，像个干活的。
他看着柳三娘，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我没有……”
柳三娘盯着他的眼睛。
【瞳孔扩张，面部肌肉紧绷，心跳加快。综合判断：紧张，正在说谎。】
“没有？你在茶摊坐了两天了，一坐一上午，就喝一碗茶。你当我看不见？”
那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柳三娘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谁让你来的？”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
“是……是沈先生。”
柳三娘愣了一下。
“沈墨？”
那人点点头。
“沈先生让我跟着你，看看你平时都去哪儿，见什么人。”
柳三娘心里有点意外。
那个书铺的账房？
他跟着自己干什么？
“他让你跟多久？”
“就……就跟几天。他说想看看你是什么人。”
柳三娘想了想。
“他人呢？在哪儿？”
那人指了指城北的方向。
“在书铺。杏花巷，沈记书铺。”
柳三娘站起来。
“回去告诉他，不用跟着了。想问什么，直接来找我。”
那人点点头，跑了。
【宿主，那个沈墨，你信得过吗？】
柳三娘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人，不是坏人。
至少现在不是。
第二天下午，沈墨来了。
他站在摊子前面，有点不好意思。
“柳娘子，对不住。我不该让人跟着你。”
柳三娘切着豆腐，头都没抬。
“你想知道什么？”
沈墨犹豫了一下。
“我想知道，那些书生的事，你到底管不管。”
柳三娘手里的刀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管什么？”
沈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有人在查他们。不是那个赵德柱的媳妇，是另外的人。那些人问得很细——欠多少钱，怎么欠的，有没有借据，有没有证人。”
柳三娘心里一紧。
“另外的人？什么人？”
沈墨摇摇头。
“不知道。那些书生说不清楚。每次来问话的人都不一样，有时候是个男的，有时候是个女的，有时候是个老人。但问的话都一样。”
柳三娘想了想。
“那个李公子呢？有人找过他吗？”
沈墨愣了一下。
“李公子？他不是回老家了吗？”
柳三娘点点头。
“走了就好。”
沈墨看着她。
“柳娘子，你说这事，会不会跟赵德柱有关？”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
【宿主，你这么肯定？】
她没理面板。
但她心里确实有个念头——赵德柱已经改了，不会再碰这些事。
可如果不是他，那是谁？
沈墨走后，柳三娘坐在摊子后面，想了很久。
她想起那个老人，黑松林里那个。
他死了，埋在林子里的某个角落。
可他的同伙呢？他的朋友呢？那些跟他一起干过这种事的人呢？
会不会，有人想替他报仇？
或者，有人想接手他的“生意”？
【宿主，你是说……】
柳三娘站起来，开始收摊。
她得去找周晏。
周晏听完，脸色也变了。
“你是说，有人在接赵德柱他爹的班？”
柳三娘点点头。
“有可能。”
周晏沉默了一会儿。
“可那些人，为什么要查那些书生？他们又没钱。”
柳三娘想了想。
“也许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柳三娘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感觉——这事，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几天，柳三娘出门都带着心眼。
那个跟踪她的人不见了，但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
有时候走在街上，突然回头，看见有人匆匆躲开。有时候半夜醒来，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走到窗边一看，什么也没有。
【宿主，你太紧张了。】
也许吧。
可她宁愿紧张一点。
那天下午，一个陌生女人来买豆腐。
三十来岁，穿着青布衣裳，头上包着块布，像个做粗活的。
柳三娘切了豆腐，包好，递给她。
“三文。”
女人接过豆腐，没急着走。
她看着柳三娘，眼神有点奇怪。
柳三娘看着她。
“还有事？”
女人摇摇头，转身走了。
柳三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对劲。
那眼神，不像是来买豆腐的。
像是来看人的。
第二天，那女人又来了。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块豆腐，还是那个眼神。
第三天，又来了。
柳三娘忍不住了。
“你是谁？”
女人愣了一下，没说话。
柳三娘盯着她。
“你天天来，就买一块豆腐。你想干什么？”
女人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
“柳娘子，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柳三娘心里一跳。
“谁？”
女人摇摇头。
“不能说。他就让我告诉你——别多管闲事。那些书生的事，跟你没关系。”
柳三娘看着她。
“他要干什么？”
女人又摇头。
“不知道。我就是个传话的。”
她转身要走。
柳三娘叫住她。
“等等。”
女人停住脚。
柳三娘问了一句。
“你认识周富吗？”
女人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她快步走了。
柳三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
【宿主，她认识周富？】
“嗯。”
【你怎么知道？】
柳三娘没回答。
她看见那个女人听见“周富”两个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那种抖，不是害怕，是意外。
像是没想到会被人问起这个名字。
当天晚上，周晏来了。
柳三娘把这事说了一遍。
周晏听完，脸色很沉。
“那个女人，我让人去查了。”
柳三娘点点头。
周晏看着她。
“柳娘子，这事你别管了。”
柳三娘愣了一下。
周晏说：“有人在查那些书生，有人在威胁你。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人就在府城，就在咱们眼皮底下。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弟弟呢？”
周晏说：“我派人保护他。”
柳三娘想了想。
“那个李公子呢？他回老家了，会不会有事？”
周晏摇摇头。
“不知道。他家在哪儿？”
柳三娘愣住了。
她不知道。
李公子从来没说过。
她只记得，他说老家在南边，具体哪儿，没说。
柳三娘心里一沉。
如果那些人连李公子都找到了……
她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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